江夢瑤猛地提高音量打斷王父的話。
此時此刻,她心里對這對父子無比失望。
自己用真心對待他們,而他們卻在自己剛和老公關系得到緩解的時編造如此荒唐謊言來欺騙自己。
他們把自己的關心當成什么了?
王父渾身微顫,像個做錯了事的老小孩,渾濁的眸子里浮現出淚光,“江總,您要怪就怪我吧,這都是我的主意……”
他看向躺在擔架車上的王子恒,如鯁在喉地繼續說道:“你看看他最近都憔悴成什么樣子了,子恒他娘在生他的時候就去世了,這孩子從小缺乏母愛,在村里總被人欺負,是我沒本事,護不住他……”
“直到跟著您做事,我們才過上好日子,他心里是真把您當親姐,當親娘一樣依賴啊,子恒對您的好也完全出自于孝順,絕無半點歪心思……”
“他最近天天買醉,每次醉得不省人事,嘴里都喊著夢瑤姐,夢瑤姐,這次更是喝得深度昏迷,我也是沒辦法,所以才編造了一個謊言把您騙過來……”
王父這番聲淚俱下的話像針一樣扎在江夢瑤心上,她望著病床上的王子恒,腦海里瞬間閃過許多畫面。
自己加班到深夜,王子恒總會算著時間泡好一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說:“姐你胃不好,空腹喝咖啡傷身子!”
自己在酒局上被客戶刁難灌酒,王子恒搶過酒杯一飲而盡:“我姐酒精過敏,這杯我替她……”
事后吐得昏天暗地,第二天卻笑著說:“沒事的夢瑤姐,我扛得住!”
自己隨口提過一句喜歡濱南那家老字號的桂花糕,第二天一早就見他拎著保溫盒站在公司樓下:“夢瑤姐,這是我凌晨排隊買的,您嘗嘗,還熱乎呢!”
項目攻堅期,自己累得在會議室睡著,醒來時身上蓋著他的外套,桌上放著他剛買的熱粥:“姐,別硬扛,我幫你盯著數據!”
這些畫面曾讓她覺得在冰冷的生意場上有份難得的溫暖,可現在想來,或許從一開始,這份“關心”就帶著不尋常的依賴。
她以為是姐弟情深,卻沒發現這份感情早就成了刺,扎在自己和老公中間,扎散了她和老公組成的家。
江夢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澀意,看向王父,語氣緩和了幾分:“王叔,子恒對我的好,我都記著,可正因如此,你們這樣騙我,才更讓我感到心寒……”
“咳咳……”
病床上的王子恒從咳嗽中蘇醒,緩緩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看向江夢瑤,眼眶里頓時流下兩行清淚,哆嗦著嘴唇,顫抖道:“夢……夢瑤姐,你終于舍得來看我了……”
江夢瑤看著王子恒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頭那點殘存的復雜情緒愈發凌亂。
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像在審視一件蒙塵的舊物。
“夢瑤姐,你……”
王子恒從江夢瑤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絲陌生,這冰冷的眼神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眼中剛燃起的微光。
他能清晰感覺到,江夢瑤看他的眼神里,那些曾經的溫和與縱容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疏離。
良久,江夢瑤終于是輕啟朱唇,緩緩說道:“子恒,這是我最后一次來見你,從今以后,你哪怕是真的死了,我也不會再回頭多看一眼!”
平靜語氣里帶著無與倫比的決然。
“夢瑤姐,你……你真的不要我這個弟弟了嗎?”
王子恒如鯁在喉,情緒帶著些失控的激動:“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我不該喝酒……更不該讓我爸把你騙過來……”
“閉嘴……”
王父忽然怒吼一聲。
這小子是還沒醒嗎?
怎么把真話吐出來了?
江夢瑤微微瞇起了雙眼,本以為是王父的主意,原來都是自己這個‘干弟弟’想出來的法子。
王子恒扎著想從床上爬起來,卻被輸液管牽扯得一陣刺痛,疼得他悶哼一聲,卻仍執拗地仰著臉,像個害怕被拋棄的孩子般苦苦哀求:“夢瑤姐,我求你了,我以后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哪怕以后遠遠看著你就好,我保證不打擾你和姐夫……”
江夢瑤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王子恒不是第一次欺騙她,不過那時候并沒什么感覺,只當他年齡小不懂事,現在這種毫無底線的欺騙讓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江夢瑤她忽然理解老公在得知自己欺騙他時的感受了。
自己和王子恒只是認識還不到半年,沒有血緣關系的干姐弟,自己的心情仿佛千萬根扎。
可想而知,老公當時在得知自己欺騙他的時候,他心里有多失望……
“王子恒……”
江夢瑤并沒有發怒,而是出奇的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該說的,我都說了,從今往后,我們這份姐弟情徹底結束了!”
“不……不要!”
王子恒猛地搖頭,眼淚模糊了視線,“夢瑤姐,你不能這么對我,你忘了是誰在你被客戶刁難時替你擋酒?是誰在你加班到深夜時陪你到最后?是誰……”
“我沒忘……”
江夢瑤打斷他,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這半年以來,我待你也不薄,該有的提成一分不少,每個月的獎金都超過上限,在我老公誤會我倆的時候,我還一次又一次的選擇了你……”
她臉上浮現出自嘲的笑容,“我總以為是我老公不近人情,曲解了我和你的關系,直到我的那個他再也回不來,我才幡然醒悟……只是,好像一切都晚了……”
江夢瑤想到陳風剛才那句“我們已經結束了”,心痛得無法呼吸。
好半晌,她才緩過來,凝望著擔架床上的王子恒,唇角勾起一抹釋懷的笑容:“后會無期了,干弟弟”
“不……夢瑤姐你別走……”
在王子恒絕望的眼神,江夢瑤轉身走向門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搶救室大廳格外清晰。
王子恒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最后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喊:“夢瑤姐……”
可回應他的,只有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和那扇被輕輕合上的隔斷門。
門內,是王子恒崩潰的哭喊。
門外,是江夢瑤再也不會回頭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