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
原來她不僅沒給自己留下只言片語,連家人也未曾告知,就這么悄無聲息地從所有人的生活里抽離。
電話那頭的江裴安沉默了片刻,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這孩子……早上就沒見人影,手機也打不通,我還以為她去找你了!”
陳風沉默不言,不知道該不該把江夢璃可能離家出走的事告訴江裴安。
江裴安繼續說道:“小風啊,夢瑤她……”
“江叔還有其他事嗎?”
陳風開口打斷江裴安未說完的話,他現在不想聽見任何關于江夢瑤的事。
“沒……沒事了……”
江裴安支支吾吾說了一句,緊跟著就聽見電話被掛斷的忙音。
陳風剛掛斷干話,爺爺又打過來了,他壓下心里的煩躁情緒,語氣故作輕松地喊道:“爺爺……”
陳光華開門見山道:“你奶奶想見見朵朵,我帶她回躺京市,過兩天再喊人給你送回來……”
“那我也回去看看吧……”
陳風隱隱意識到奶奶身體狀況可能不太好,打算跟著爺爺回去看看奶奶。
“你好好處理工作上的事吧,幾百萬砸進去可別打水漂了,那些本金都是你爸媽用命換來的!”
陳光華語氣嚴肅,接著又道:“你也不用擔心你奶奶,她就得了點小感冒而已,等我回去了給你打視頻電話,到時候你自然能看見爺爺有沒有騙你!”
“那……好吧!”
陳風心里一陣汗顏,同時又有些感動。
表面上爺爺對自己不聞不問,但實際上,自己工作上的事,生活上的事,以及內心所想似乎都逃不過爺爺的眼睛。
剛結束通話,陳風又接到了洪雷打過來的電話:“陳風老弟,你小 姨子把我安排的保鏢遣返回來了,她啥情況啊?”
“應該是出去散心了吧!”
陳風隨意找了個借口搪塞。
回想江夢璃從什么時候開始親近自己的,大概是從鳳華村救了她之后。
所以陳風更偏向于相信江夢璃對自己的喜歡,是因為她心存感激,對自己有了一種妹妹對哥哥的依賴,或許連她自己也拎不清這份感情的性質。
電話那頭的洪雷知道陳風和江夢璃之間存在著一種微妙情感,沉默片刻后,沉聲道:“她在火車站,你要是想留住她,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去嗎?
陳風在心里問了自己一句。
可是留住她之后呢?
讓她看著自己和蘇小暖濃情蜜意?
陳風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的車水馬龍像一幅流動的畫。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好像只有他站在十字路口,進退兩難。
“不去了……”
沉默了足足三分鐘,陳風終于沙啞著嗓子應了一聲,隨后便掛斷了電話。
說完這段話,陳風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遠處模糊的天際線上。
留住她,才是對三個人的折磨。
讓她看著自己對蘇小暖兌現“余生償還”的承諾,看著那些屬于她們的親昵與溫存,看著自己把曾經分給她的那點關注,徹底收走……那比直接推開她,更傷人。
陳風緩緩閉上眼,仿佛還能聞到次臥飄來的梔子花香,那味道淡得像一聲嘆息,在空氣里盤旋片刻,終究還是被穿堂而過的風卷走了。
手機再次亮起,是洪雷發來的信息,只有簡短的三個字:【知道了!】
陳風沒有回復,他走到沙發旁坐下,給自己重新點了支煙,火光在指尖明滅,映著他眼底復雜的情緒。
有愧疚!
有不舍!
還有一絲不得不做決斷的決絕。
連續抽完三支煙,陳風起身走進次臥,最后看了一眼這個房間。
“保重!”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低聲說了句。
然后轉身,輕輕帶上了門。
門外,梔子花香徹底散了。
……
濱海東火車站。
廣播里的提示音第三次響起時,江夢璃的指尖終于停止了絞動帆布包的帶子。
她抬起頭,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寸寸掃過檢票口涌來的人群,那里有道身影很像姐夫。
是他嗎?
并不是……
他穿著白色襯衫的背影有點像,可他轉身時,側臉的輪廓不對。
另一個大步流星往站臺跑的男人身形也和姐夫相似,可身高和姐夫不對等。
火車的汽笛長鳴一聲,震得人耳膜發顫,江夢璃猛地攥緊行李箱拉桿,指節微微泛白。
她知道自己不該期待的,畢竟自己是不辭而別,但她還是想看看姐夫對自己去留的態度,于是通過洪雷安排的保鏢把自己要離開的信息傳達給姐夫。
她甚至算好了時間。
從梧桐居到火車站,不堵車的話二十分鐘足夠。
她想到了也許姐夫會來。
哪怕只是皺著眉問一句:“你要去哪兒?”
哪怕只是站在遠處看一眼就走。
至少能讓她知道,自己藏在心底的念想不是一場獨角戲。
江夢璃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秒針一格格往前走,像在倒數一場注定要散場的戲。
還有五分鐘發車。
她再次抬頭望向入口,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給每個進出的人都鍍上一層金邊。
她看見了提著公文包的上班族,背著背包的學生,抱著孩子的母親……唯獨沒有那道讓自己沉 淪的熟悉身影。
五分鐘好像很漫長……
漫長到秒針的每次跳動都像一柄重錘砸在她內心深處最柔弱的地方!
又好像很快,快到自己要等的那個人還沒來就已經結束了!
“妹妹別等了……”
一名穿著制服的女乘務員走過來,見多識廣的她瞬間猜透這妹妹在等人,便語重心長地說道:“真心想留你的人,不會讓你站在這里數秒針,真要走的人,你等成望夫石也沒用!”
“我……我才沒等他……”
江夢璃拉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入口處。
人群依舊熙攘,陽光依舊明亮。
只是仍舊沒有那個自己所期待的身影。
她轉過身,腳步有些發沉,卻沒有回頭。
嗚……
列車加速駛過一片居民區,陽臺上晾曬的衣物在風里搖晃,像無數只揮手告別的手。
江夢璃忽然捂住嘴,壓抑的嗚咽還是從指縫漏了出來。
不是委屈,也不是怨懟,只是一種巨大的空落。
像心臟被挖走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里灌。
她終究還是沒等到那句哪怕是敷衍的挽留。
“也好……”
江夢璃吸了吸鼻子,用力抹掉眼角的小珍珠喃喃自語:“剛才乘務員姐姐就說得很對,既然他選擇了放手,那我也該學會轉身!”
前方的鐵軌延伸向云霧繚繞的群山,滇南就在那個方向。
那里有等著她的孩子,有嶄新的講臺,有不需要小心翼翼藏起心事的日子。
江夢璃打開車窗,風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頭發,她迎著風,輕輕說了句:“姐夫,再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