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軍抹了把額頭冷汗,擲地有聲道:“立刻修正航向,對準海島方向,另外,通知輪機長,就算把備用發電機全開,也得撐到拋錨點!”
“收到……航向修正20度!”
吳明立刻俯身調整參數。
周偉扒在駕駛室門口,耳朵豎得老高。
聽到海島和拋錨兩個詞,他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靠近海島,說不定還能捕捉到巨浪撞碎礁石的震撼畫面。
這可是比深海巨浪更稀缺的素材。
他趁周建軍和吳明忙著調度,悄悄溜回休息室,翻出防水沖鋒衣套在身上,又把手機塞進密封袋,打算等到貨輪拋穩錨,就找機會溜上甲板,哪怕只拍幾分鐘,也足夠剪出一條爆款視頻。
半小時后,貨輪逐漸抵近海島外圍。
臺風的威力雖未減弱,但海島像一道天然屏障,削弱了部分風浪。
船身的搖晃幅度終于小了些。
“水深50米,底質沙泥!”
吳明盯著回聲測深儀,聲音急促:“還有1海里抵達最佳拋錨點!”
“準備拋錨!”
周建軍抓起對講機,對甲板船員下令,“注意錨鏈張力,別他媽又把錨鏈扯斷了!”
貨輪漸漸逼近海島兩海里,但由于臺風緣故,能見度極低,只能看見海島輪廓。
貨輪抵達指定坐標后,周建軍下令拋錨。
兩名穿著橙色救生衣的船員冒著狂風,吃力地推著沉重的錨機手柄,錨鏈在齒輪的咬合下緩緩放出,帶著金屬摩擦的的巨響墜入海中。
“船長,錨已觸底!”
對講機里傳來甲板船員的喊聲。
周建軍盯著錨鏈張力表,沉聲道:“繼續放鏈,放足5倍水深,右錨鏈也是一樣!”
這種三十萬噸級的遠洋貨輪往往有兩條主錨,只有遇到強臺風時才會放下兩條錨鏈來保證貨輪的穩定性。
兩條錨鏈觸底后繼續放了150米胳膊粗的鐵鏈沉入水底。
周建軍盯著表盤上的張力數值穩定在安全范圍,才松了口氣,癱坐在駕駛椅上抹了把冷汗,緩緩說道::“通知全船,所有人待在艙內,不準擅自外出!”
周偉在休息室里聽到廣播,眼睛瞬間亮了。
他悄悄摸到甲板入口,透過縫隙往外看。
遠處的海島在風雨中若隱若現,黑色礁石從海面凸起,巨浪拍在礁石上,濺起十幾米高的白色水花,像炸開的雪堆。
“就是現在!”
周偉戴上護目鏡和帽子,又在腰上綁了條安全繩,然后拉開艙門沖了出去。
沖出甲板的瞬間,周偉整個人差點被狂風吹得飛起來,他趕緊彎下腰降低重心,另一只手死死攥著安全繩。
心有余悸地喘了幾口粗氣后,這才頂著狂風艱難挪向欄桿邊緣。
望著海面的驚濤駭浪,周偉心情激動不已,從密封袋里取出手機,打開視頻錄制功能拍攝海面。
鏡頭很快被水汽擋住,他擦了擦鏡頭,而后慢慢轉向海島鏡頭里,風雨把海島攪成一團模糊的黑影,巨浪撞碎礁石時濺起的白花,在漆黑的海面上格外刺眼,這畫面比他之前拍過的任何素材都震撼。
突然海島上空出現蜘蛛網狀的閃電,這讓周偉愈發興奮,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平時想要抓拍閃電得把攝像機架著等好久。
在閃電的照耀下,整個海島都被照亮,周偉驚愕地發現,海島邊緣的樹梢上好像站著一個人,而剛才落下的閃電就劈在了那道人影身上。
“什么逼玩意兒?”
周偉瞇起眼,借著閃電劃破夜空的瞬間仔細看去,這次他清清楚楚看見,樹梢上的人影身上散發著白光。
他拿起手機想拍下來,但海面能見度實在太低,即便把長焦鏡頭調到最大,也只能拍到海島輪廓,連那棵隨著狂風搖晃的樹都無法拍下來。
轟隆隆!
隨著悶雷聲,又是幾道閃電劈在那人形白光上。
“臥……臥槽”
周偉瞳孔皺縮,猛地大吼:“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話音剛落,腰間的安全繩突然一緊。
緊跟著就被船員們硬生生給拽了回去。
砰!
艙門關上,周偉這才緩過神,激動地看向臉色黑沉沉的船長說道:“叔,我剛才……”
啪……
話沒說完就被周建軍狠狠一巴掌扇在臉上。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扇得周偉七葷八素。
周建軍額頭青筋暴跳:“滾回去……”
周偉揉著火辣辣的臉,小心翼翼道:“叔,島上有人渡劫……”
“老子先把你給渡了……”
周建軍說著就開始解皮帶,正好憋著一肚子火無處泄憤,這兔崽子還往槍口上撞。
此刻的陳風再次被閃電擊中,他渾身裹挾著閃電從樹上重重砸在地上,身上已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咳……”
陳風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意識隨時要陷入黑暗,可腦海里浮現出大明星那冷艷的面容,他又一次狠狠咬住舌尖,這次是直接把舌尖咬掉一小塊肉,劇烈的疼痛讓他意識清醒了不少。
體內基因細胞沒有任何動靜,陳風緩緩閉上雙眼,眼角滑落出兩行血淚……
失敗了么?
也罷……
黃泉路上有大明星相伴……
也算不上孤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后咬著牙艱難翻過身子,接著緩緩爬向黎清歌那邊。
他想再見黎清歌最后一眼!
他想和她死在一起!
陳風趴在地上艱難爬行,本就血肉模糊的胸口被地面沙石狠狠摩擦,身后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古代凌遲處死的痛苦也莫過于此。
然而,陳風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憑借最后的執念要去見黎清歌最后一面。
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眼前開始出現重影。
腦海里出現跑馬燈般的畫面。
“清……歌……”
陳風嘶啞的呢喃被狂風吞沒。
十米遠!
九米遠!
八米遠!
……
黎清歌放在胸口的指尖忽然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雙眼,眼前是一片黑暗。
好像也聽不見風的聲音了。
更是感覺不到一點寒冷。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醒著還是昏迷著。
她嘗試抬手胳膊摸向自己面頰。
沒有任何溫度,但指尖卻傳來真實的觸感。
黎清歌撐著身子坐起來。
狂風撲面,她漸漸恢復了視覺和聽覺。
是回光返照嗎?
黎清歌心里這么想著。
而后借著閃電看見了那道在地上艱難爬行的身影,以及身后那道長長的暗紅色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