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在周偉說出群里那則公告的時候便一直在觀察氣象圖,腦海里也在飛速制定救援計劃,見船長松口,他卻是先扭頭看向大副吳明:“吳哥,我們的船還能往前挪嗎?”
吳明回想著剛才通過回聲測深儀顯示出的海底地形,點頭道:“還能往前挪1.5海里,1.5海里之后的水深只有25米,我們的船吃水深度是21.9米,臺風天氣必須預留4-5米的安全距離!”
“那就好辦了,0.5海里的距離比我預期好太多了……”
王勝雙目炯炯有神:“臺風眼壁每小時會有一次短暫的穩定期,大概持續七八分鐘,風力會降到10級左右,我們只需要抓住這個窗口期救援就好了,我們的救生艇扛不住10級風力,但我們有高壓射繩炮,可以通過纜繩救援!”
聞言,周建軍扭頭看向大副吳明:“老吳,你怎么說?”
吳明舔了舔 干裂的嘴唇:“富貴險中求……”
周建軍面無表情道:“你們要考慮清楚,畢竟我們無法確定海島上的人是不是陸先生的朋友,有可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還有可能搭上性命!”
二副是一個外籍男人,常年和這群華籍船員打交道,普通話非標準,他走過來說道:“船長,我沒意見!”
王勝和吳明對視一眼后也跟著點了點頭。
周建軍煩躁地抓了兩把頭發,然后拿起對講機招呼所有船員過來開會,他言簡意賅地說明了這次救援任務,讓大家舉手表決。
出乎周建軍預料的是,全體船員全部舉手。
周建軍深吸一口氣:“各回各崗,聽我指令……”
在周建軍的指揮下,水手們拴著安全繩登上甲板收起錨鏈。
輪機長緩緩加大主機動力,貨輪像一頭沉穩的巨獸,頂著風浪緩緩向海島方向挪動。
吳明緊盯著回聲測深儀,每隔十秒就報一次水深。
“28米……27米……26米……25米!”
“到了!”
“拋雙錨!左錨放75米,右錨放70米!”
周建軍指令剛落,甲板上的船員們便合力轉動錨機,60多的船錨拖著錨鏈墜入海中。
甲板上,王勝抓著對講機,雙眼緊緊盯著手里的實施氣象數據面板。
“窗口期到了,風力正在減弱!”
“高壓射繩炮準備!”
周偉和兩名船員立刻把剛才推出來的一臺艦載高壓氣動射繩炮上的防雨布,狂風瞬間把油布刮飛出去,差點把周偉給帶走,好在兩名船員及時抱住了他。
這臺設備是蘇杭號去年升級的救援重器,射程可達1200米,炮膛里裝的是帶三角穩定尾翼的抗風錨鉤彈,尾翼展開后能抵消30%的橫向風阻,配套的纜繩是扁菱形低風阻結構,直徑14毫米,抗拉伸強度達3噸,專門應對臺風的遠距離救援。
“風速25米每秒,24米每秒,22米每秒……”
王勝抓起望遠鏡看向海島那棵左右搖擺的椰子樹,沉聲道:“阿偉……鎖定海島中南部那棵歪 脖子椰樹!”
“收到……”
周圍蹲在炮位瞄準鏡旁,通過激光瞄準鏡校準角度,“不行啊勝哥,那棵樹搖晃得太厲害了,瞄不準……”
“瞄準晃動幅度最小的樹根!”
王勝拿著望遠鏡觀察著那棵椰子樹底部,沉聲道:::“椰樹根部每15秒有一次小幅穩定,當前風速18米每秒,橫向風偏修正4度!”
周圍立刻調整炮口角度,可剛校準完,一道巨浪突然拍在甲板邊緣,水花濺進炮膛,炮身猛地偏移半度。
“風偏變了,修正6度!”
王勝嘶吼著報出新數據,周圍手腕發力,硬生生將炮口扳回原位,手臂青筋暴起如虬龍。
“還有一分半鐘窗口期結束!”
吳明的吼聲從對講機里傳來。
話音剛落。
椰樹突然被狂風拽得向左側傾倒。
“就是現在!”
王勝盯著瞄準鏡,等椰樹根部回正的瞬間,猛地按下發射閥!
砰!
一聲悶響。
錨鉤彈拖著纜繩劃破雨幕,帶著尖銳的呼嘯飛向海島。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道黑色弧線,只見錨鉤在空中受風力影響微微偏移,卻在最后一刻精準穿透那棵椰子樹底部,三角尾翼展開,像鐵爪般死死扣住。
“鉤住了!”
“快收纜,把纜繩張力鎖死在2.5噸!”
王勝立刻下達指令。
四名船員撲向絞盤雙手抓著滾燙的纜繩往下壓,纜繩在絞盤上摩擦產生的高溫,很快將掌心燙出紅印,可沒人敢松手,只是咬著牙往下拽。
片刻后纜繩繃緊到極致,值得慶幸的是椰子樹的樹根抓地較深,硬生生抗住了拉力,而沒被連根拔起。
“纜繩穩固,準備速降吊椅!”
王勝抓起對講機,對駕駛室喊道,“吳哥,盯著錨鏈張力,一旦超過3噸立刻通知我!”
“收到!”老吳應聲。
兩名船員抬來速降吊椅,牢牢固定在纜繩上,這吊椅能承載200公斤重量,椅身裹著防滑橡膠,還帶自動鎖止裝置,哪怕纜繩劇烈晃動也不會側翻。
“誰上?”
王勝看向眾人。
眾人躊躇不定,都不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畢竟窗口期過了之后,風力會恢復到12級以上,如果樹根被連根拔起,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我來……”
周偉抓起安全繩就往身上綁,“我年輕,反應快,而且剛才在甲板上看過那邊的地形!”
王勝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拿起對講機對船長說道:“周哥……”
“讓他去吧……”
周建軍緩緩閉上了雙眼,嗓音帶著一絲沙啞:“告訴他,只救活人,遇到任何危險,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關掉對講機后,周建軍顫抖著手點了一支香煙。
吳明復雜地看向他:“周哥……你這……”
周建軍用力吸了一口煙,吞吐著濃濃煙霧說道:“誰的命不是命呢?”
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看向甲板監控畫面,只見周偉已經鉆進吊椅,系好安全帶后,吊椅順著纜繩拖著一根副繩向海島滑去。
吊椅被狂風吹得傾斜,周偉死死攥吊椅扶手,身體幾乎要被甩出吊椅,安全繩在纜繩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八分鐘后,吊椅有驚無險抵達海島,周偉解開安全繩從吊椅跳到地面,又把吊椅的安全繩栓在樹上,這才頂著狂風走向前面那兩具不知是死是活的身影。
“阿偉……匯報情況!”
對講機里傳來周建軍略帶顫抖的聲音。
阿偉取下對講機說道:“叔,我安全抵達海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