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半句，李思妍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擔(dān)心陳爺爺問自己怎么和陳先生認(rèn)識的。
自己怎么解釋？
趁陳先生喝醉了，為了錢爬上他的床？
陳爺爺會怎么看待自己？
“你也是陳風(fēng)的女朋友？”
陳光華眉頭微微一皺。
李思妍臉頰爆紅，像熟透的蘋果，一時間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只能訥訥地點(diǎn)頭：“是……是的，爺爺！”
陳光華故作慍怒：“這個混賬小子，到處欠風(fēng)流債，等他回來，我非打斷他狗腿不可！”
“不是的爺爺，您別生氣……我們是真心喜歡對方的，不是您想的那樣……”
李思妍嚇得臉色發(fā)白，眸子里泛起水霧。
陳光華滿臉愧疚：“傻丫頭，我就是怕你們覺得委屈……”
李思妍水霧氤氳的眸子里滿是錯愕，她望著陳爺爺眼里的愧疚與溫和，鼻尖一酸，眼淚反倒掉得更兇了，原來陳爺爺不是嫌棄自己，而是擔(dān)心自己受委屈。
“爺爺，不委屈的！”
李思妍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認(rèn)真：“陳先生他真的很好，而且我和小暖姐姐……還……還有夢瑤姐姐都很合得來！”
陳光華眼底滿是欣慰：“小風(fēng)這孩子能遇到你們這些真心待他的姑娘，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以后那小子要是敢辜負(fù)你們?nèi)魏稳耍医^不饒他……”
李思妍破涕為笑，嗓音甜甜糯糯：“不會的爺爺，陳先生特別溫柔，也特別優(yōu)秀，他肯定不會辜負(fù)我們的！”
“那就好……”
陳光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借著喝茶的功夫，嘴角微微上揚(yáng)，這么多孫媳婦兒，何愁老陳家的香火不旺？
“奶奶好……”
李思妍甜甜地喊了一聲，隨后蹲在陳奶奶椅子旁邊抓著她的手噓寒問暖。
“好丫頭……委屈你了！”
常昭寧臉上那慈祥的笑意柔和了幾分，這丫頭看起來溫順乖巧，她很喜歡。
李思妍眉眼彎彎道：“奶奶，我不委屈的，相反，我覺得和陳先生在一起很幸福……”
陳光華放下茶杯看向江夢璃：“你呢，也是小風(fēng)的女朋友嗎？”
江夢璃臉頰瞬間泛起紅暈，支支吾吾道：“陳……陳爺爺……我是夢璃呀……”
“哦，夢璃啊，陳爺爺老嘍，眼睛花，記性也不好……你不要介意！”
陳光華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江夢璃愣了幾秒，大腦開始胡思亂想。
陳爺爺嘆什么氣？
難不成希望自己是他孫女婿嗎？
“我……我沒介意！”
江夢璃聲若蚊蠅：“其實(shí)……我……”
“夢璃……過來幫我生下火！”
江夢瑤這時灰頭土臉地從廚房走出來。
“來啦……”
江夢璃終究是沒能說出口，紅著臉就跑開了。
李思妍這時小聲說道：“爺爺，奶奶，其實(shí)夢璃姐姐也喜歡陳先生哦……”
“這樣嗎？”
陳光華眼底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村支書這時突然推著一個輪椅來到門口，輪椅上坐著一個頭發(fā)稀疏，形如枯槁的老嫗，張金和張鐵同時伸手?jǐn)r住他！
村支書梗著嗓子開口：“常奶奶……我奶奶非要來見您……她說不見您一面，她死不瞑目！”
“誰啊？”
常昭寧視線有點(diǎn)模糊，只好問自家老頭子。
“秀蕓……你那個陪嫁過來那個丫鬟……”
“秀蕓……”
常昭寧輕聲念起這個名字，好半晌才從記憶碎片里撈出那個從小跟在自己后面喊小姐的纖瘦身影，眸光亮了幾分：“讓她進(jìn)來吧！”
“讓她進(jìn)來！”陳光華扯著嗓子應(yīng)聲。
張金張鐵縮回手負(fù)在身后。
村支書推著輪椅快步走到常昭寧面前，小心地調(diào)整輪椅角度，讓兩位老人能更清楚地看見彼此。
秀蕓望著快九十年沒見到小姐，淚水如決堤洪水般涌出，歪斜的嘴里流出大量口水，她想抬手擦擦淚，可枯瘦的手臂像生了銹的零件，根本無法抬起，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含糊不清地的嗚咽聲，滿是委屈與急切。
“秀蕓，你慢點(diǎn)說，不著急……”
常昭寧見她這副模樣，不禁有些心疼。
秀蕓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常昭寧，喉嚨里不斷發(fā)出“嗬嗬”的聲響，枯瘦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胡亂抓撓，像是想抓住些什么來支撐自己翻涌的情緒。
村支書連忙掏出帕子，小心翼翼擦掉她嘴角的口水，附在她耳邊輕聲安撫：“奶奶，您別急，慢慢說，您家小姐聽著呢！”
秀蕓繼續(xù)嗚嗚咽咽地說著什么，村支書彎著腰湊在她耳邊幫忙翻譯：“奶奶說……八十八年沒見您了……她很想您……”
“有八十八年了嗎？”
常昭寧眼里泛起了淚花，她最近記憶消退得厲害，八十年多年前的事除了和丈夫結(jié)婚，好像都記不太清了。
陳光華點(diǎn)點(diǎn)頭道：“我們是36年結(jié)婚的，第二年就秩序崩塌，我和師兄們?nèi)ズ退麄兊年庩枎煻贩ā銊t是去了前線……”
李思妍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爺爺，您……您和奶奶今年高壽多少呀？”
“你奶奶16歲時嫁給我……”
“爺爺那時……”
陳光華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爺爺那時都32了……”
李思妍心里又是一驚：“您……您120歲啦？”
陳光華擺了擺手，“也差不多到頭嘍……”
李思妍不解道：“按理說，您們應(yīng)該五世同堂，甚至六世同堂吧？”
陳光華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我們要孩子比較晚……而且?guī)讉€孩子都沒能活過二十歲，小風(fēng)他爸是我們最后一個孩子，但也在小風(fēng)結(jié)婚生下朵朵后不久出了事故……”
李思妍臉上的驚訝慢慢凝固成酸澀，她望著奶奶布滿皺紋的臉，忽然覺得這雙總是帶著慈祥笑意的眼睛里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疼。
常昭寧突然看向村支書：“秀蕓這些年過得好嗎？”
“挺好的……”
村支書輕聲說道：“當(dāng)時梨花村沒有受到戰(zhàn)火波及，奶奶靠著幫鄉(xiāng)親們種地湖口，后來嫁給了從前線退下來的曾鐵牛，也就是我爺爺，他們后面生了六個兒子和兩個女兒，現(xiàn)在子孫后代也都過得不錯……”
“好啊……好……”
常昭寧滿是皺紋的臉上浮現(xiàn)出欣慰的笑容，秀蕓當(dāng)年賣身葬父，她把秀蕓買下來也從未把她當(dāng)過丫鬟，而是當(dāng)做妹妹對待，后來陪嫁給陳光華，她提議還秀蕓自由，陳光華想都沒想就答應(yī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