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把蘇小暖攬進自己懷里,伏身便將唇覆了上去。
不同于平日的克制,此刻他的動作帶著近乎粗暴的急切,齒間撬開她微張的唇瓣,將肺里新鮮的空氣源源不斷渡入她口中。
張鐵和張金這時已經跳進了水里,但現在畢竟是晚上,即便有月光,能見度依舊低得可憐,兩人在水里像無頭蒼蠅般胡亂摸索。
黑暗像黏稠的墨汁,將蘇小暖的意識層層包裹,她覺得自己像片羽毛,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中飄啊飄,連呼吸都變得多余。
忽然,一道微光刺破了這片濃黑,那道光很暖,帶著熟悉的溫度,像多年前雪地里那把傘殘留的余溫,像高三籃球場上他進球時的陽光,像她追逐了十幾年的那束目光。
她想抓住那光,四肢卻重得抬不起來。
“小暖……”
一個模糊的聲音穿透黑暗,帶著焦灼,像有人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的心臟。
那道光越來越亮,暖得她眼眶發燙。
她仿佛又變回了六歲那年,攥著半塊麥芽糖追在他身后,摔在泥地里時,他背著光蹲下來用袖子給她擦臉。
“呼……”
一口帶著腥氣的湖水從蘇小暖喉嚨里嗆出來。
蘇小暖猛地睜開眼。
視線里,那張熟悉的臉就在眼前。
陳風赤紅色的瞳孔已經褪去,只剩下滿滿的急切,像黑夜里唯一亮著的燈。
蘇小暖這才發現,那道光原來是從風哥哥眼里漏出來的,是她追逐十多年,終于肯為她亮起來的光。
“風哥哥……”
蘇小暖緊緊摟著陳風那溫暖的腰肢,黑暗再濃,只要有這道光在,她就總能找到回來的路。
陳風一手攬著蘇小暖腰肢,另一只手劃動湖水向水面游去。
當頭頂終于破開水面,月光傾瀉而下的瞬間,蘇小暖忍不住瞇起了眼。
陳風沒有停頓,抱著她奮力往岸邊游。
張鐵和張金從水里冒出來,看見陳風帶著小姐往岸邊游,心里這才松了一口氣。
游到岸邊,陳風將蘇小暖打橫抱起走向莊園方向,她的晚禮服裙擺還在滴著水,頭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兩只白 皙小手卻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陳風低頭看著懷里蘇小暖蒼白的小臉,她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輕輕顫動著,那些年被他刻意忽略的畫面,此刻突然變得清晰扎眼。
江夢瑤在一次又一次之間選擇王子恒,而蘇小暖在不會游泳的情況下還奮不顧身地跳進湖里想救他。
“為什么這么傻?”
陳風生意帶著一絲怒意,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蘇小暖動了動,把臉往他懷里埋得更深,聲音細若蚊蚋:“我怕你像以前一樣,又不見了……我不能失去你!”
陳風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江夢瑤的選擇像一把鋒利的刀,割開了他們之間所有的情分。
而蘇小暖的執著卻像一劑滾燙的藥,燙得他無處可逃。
他忽然明白,有些愛不是掛在嘴邊的甜言蜜語,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我陪你。
蘇小暖的保鏢團隊已經簇擁過來,看見一個身穿西裝的男人抱著自家小姐,無不是目露震驚與憤怒。
是誰……
誰讓小姐落水的?
這個男人又是誰?
他憑什么能抱著小姐?
保鏢們氣勢洶洶地攔住陳風。
跟在陳風身后的張鐵看見保鏢們攔路,當即怒斥道:“都給我滾開……”
保鏢們這才極不情愿地讓開一條路。
張鐵開著車把陳風和蘇小暖送去了環球酒店。
晚上九點半。
江夢瑤終于被江夢璃帶回了酒莊,因為酒駕,她被扣了十二分并暫扣駕照六個月。
此時賓客已經陸續散去,江夢瑤在莊園里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陳風,便問父親:“我老公和朵朵呢?”
江裴安已經徹底對自己這個大女兒失望,面帶譏諷道:“還找他們干嘛,他們哪兒有你的干弟弟重要?”
江夢瑤被父親的話噎得臉色煞白,她知道自己理虧,可心里那點殘存的僥幸還是被這句話碾得粉碎。
“爸,我知道錯了……”
江夢瑤聲音發顫,眼眶通紅,斬釘截鐵道:“王子恒那邊我已經徹底斷干凈了,以后再也不會聯系了!”
“你現在說這些已經毫無意義了!”
江裴安疲憊不堪地擺了擺手,復雜的眼神凝視著她,淡淡道:“就在一個小時前,陳風喝醉了跳進濱水湖,蘇小暖在不會游泳的情況下還跳下去救他,今晚本是你和陳風關系破冰的好機會,你自己卻親手葬送了這個機會!”
江夢瑤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廊柱上。
老公跳濱水湖!
蘇小暖不會游泳還跳下去救他……
她能不能要點臉?
我的老公需要她來救嗎?
可是自己當時不在啊!
江夢瑤埋著頭,只覺得心里像是千萬根針扎一樣的痛!
江裴安看著女兒失魂落魄的模樣,終是沒再說出更傷人的話,只是嘆了口氣:“陳風沒事,他帶著蘇小暖去了環球酒店,朵朵跟著陳老去休息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接下來的路該怎么走吧!”
說完這番話,江裴安背著雙手轉身,似想起什么,他又沉聲說道:“你爺爺已經知道你和陳風鬧離婚的事了,他給你下了一個死命令,無論如何也要留住陳風,否則老人家死不瞑目,到時候,你將成為我們江家的罪人!”
“我去找他……”
江夢瑤大腦空白,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姐!”
江夢璃連忙拉住她:“現在都什么時候了,你去找他說什么?”
“我去跟他道歉,我去求他原諒……”
江夢瑤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告訴他,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會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這句話你說過多少次了?”
江夢璃用力攥著她的胳膊:“而且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一身酒氣,眼睛腫得像核桃,他會信你嗎?”
江夢瑤低頭看著自己皺巴巴的衣服,想起剛才酒駕被交警攔下時的狼狽,眼淚又涌了上來。
是啊,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憑什么去求他原諒?
“那我該怎么辦?”
她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插 進亂糟糟的頭發里失聲痛哭:“夢璃,我不能失去他,我真的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