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嬸,你又在疊尿布呀!”他湊過來,小手拿起一塊寫著32的尿布,翻來覆去地看。
“這個數(shù)字是啥意思?是小弟弟出生第32天用的嗎?”
“對呀,”凌安安笑著點頭,又疊好一塊,放在桌上。
“二嬸想給小弟弟準備100塊尿布,這樣他前三個月就不用愁啦。”
“100塊?”大華數(shù)了數(shù)桌上的尿布,皺著小臉算:“現(xiàn)在才58塊,還差42塊呢!”
凌安安的心“咯噔”一下。
她昨晚數(shù)的時候明明記得有60塊,怎么今天一疊,反倒少了兩塊?
她趕緊重新數(shù)了一遍,數(shù)到最后,真的只有58塊。
“怎么會少了……”
自己一個當媽的居然尿布都不能給自己孩子湊齊嗎?
凌安安想起自從懷孕之后,陸宴跟自己還有婆婆都對這個孩子的到來心心念念的,不知覺眼睛就紅了。
大華見她哭了,趕緊放下手里的尿布,小手拍著她的背:“二嬸,你別哭呀!不夠我們再做嘛!我去把我那件舊布衫拿出來,讓你剪了做尿布!”
“你的布衫太小了,做不了幾塊。”凌安安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得更兇了:“還差42塊,家里的舊衣服都用完了,這可怎么辦……”
凌安安現(xiàn)在也覺得自己矯情,本來就是一件小事,可是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掉眼淚。
“誰說用完了?”這時陸宴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他剛晨練回來,雖然手受傷了,但是他的腳又沒事,所以他每天都會晨起跑步,現(xiàn)在手里還拎著個布包。
這是他從營部倉庫里借的幾塊新的粗棉布,知道媳婦在湊尿布,一大早特意去跟倉庫管理員“磨”來的。
“你咋知道我在湊尿布?”凌安安抬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忍不住問。
“有什么事情是你男人不知道的。”陸宴走到她身邊,把布包放在石桌上,用沒完全恢復的右臂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這些布夠不夠?不夠我再去借。”
凌安安打開布包,里面是三塊半米寬的粗棉布,米白色的,摸起來柔軟又結實,足夠做幾十塊尿布了。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滿是感動:“夠了夠了,這些布能做40多塊,加上之前的,正好100塊!”
“那咱現(xiàn)在就做。”陸宴說著,就去屋里拿剪刀和尺子。
他的右臂還不能太用力,只能用左手拿著剪刀,笨拙地把粗棉布鋪在石桌上,用尺子量好尺寸。
每塊尿布要裁成正方形,他量一下,用粉筆畫個記號,再拿著剪刀慢慢剪。
左手握剪刀本就費力,加上粗棉布有點厚,他剪第一下時,剪刀“咔嚓”一聲卡在了布里,左手用力一扯,才勉強剪開一個小口。
“你慢點,別著急。”凌安安坐在旁邊,看著他左手用力的樣子,心里又疼又急。
“沒事,你放著,我來剪,你胳膊還沒好。”
“沒事,我能行。”陸宴頭也不抬,繼續(xù)剪著:“你懷著孕,彎腰剪布太累,我來。”
他剪得很慢,每剪一下都要調整半天姿勢,左手的虎口很快就紅了,可他還是咬著牙,一塊一塊地剪著。
大華也湊過來幫忙,蹲在石桌旁,把二叔剪好的布片疊在一起,時不時遞塊布給他:“二叔,你剪得真快!這個布片比二嬸疊的尿布還大呢!”
陸宴嘿嘿笑了笑,剛想說話,突然“嘶”地倒抽一口冷氣。
左手的食指被剪刀劃了一下,雖然沒出血,卻磨出了一個小小的血泡。
“你看你!”凌安安趕緊抓過他的手,心疼地吹了吹,從口袋里掏出創(chuàng)可貼。
那是她上次去衛(wèi)生所特意要的,總怕陸宴一只胳膊會不小心受傷,沒想到真派上了用場。
她小心翼翼地把創(chuàng)可貼貼在他的血泡上,眼淚又掉了下來,又氣又笑。
“你是不是跟這雙手有仇?怎么老是折騰出血泡,再這么下去,我就給寶寶取名陸血泡算了!”
陸宴忍不住笑了:“別呀,多難聽。再說,這點小傷不算啥,比起你懷著孕熬夜縫褥子,根本不算事。”
他說著,抽回手,又拿起剪刀繼續(xù)剪布。
這次他更小心了,剪出來的布片雖然還是不那么規(guī)整,卻比之前好多了。
凌安安坐在旁邊,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想起剛認識陸宴的時候,他還是個不茍言笑的營長,總是覺得自己麻煩……
這個男人,從來不會說什么甜言蜜語,卻總能用自己的方式,把最好的都給她和寶寶。
太陽漸漸升高,陸宴終于剪完了最后一塊布,左手的指頭上又多了兩個小血泡,創(chuàng)可貼貼了三個,看起來有些滑稽。
凌安安拿起剪好的布片,放在盆里,端到井邊去洗。
粗棉布要洗兩遍,去掉浮毛,才能給寶寶用。
陸宴也跟著過去,用左手幫她壓著布片,讓水更好地浸透。
大華在旁邊幫著遞肥皂,三人圍著水盆,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任務。
洗完的布片晾在院里的繩子上,一排一排的。
凌安安扶著腰,站在繩子下,陸宴站在她身邊,用左手輕輕攬著她的肩,兩人一起看著那些布片,像在看未來的日子。
“等這些布片晾干了,咱就疊成豆腐塊,到100。”凌安安輕聲說。
“好,到時候我?guī)湍惘B,這次我肯定疊得比你好。”陸宴笑著說。
接下來的兩天,凌安安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了尿布上。
布片晾干后,她先把每塊都熨燙平整,然后,她和陸宴、大華一起,坐在院子里疊尿布。
陸宴果然沒說謊,他用左手疊尿布的樣子,比第一次包餃子時熟練多了。
大華也學著疊,雖然他的小手太小,疊出來的尿布像個小團子,卻還是樂此不疲,每疊好一塊,就舉起來給凌安安看:“二嬸,你看我疊的!像不像小枕頭?”
終于,在第三天的下午,第100塊尿布疊好了。
凌安安把所有的尿布都擺放在桌上,一塊一塊地排開,從“1”到“100”,整整擺了三排,像一堵小小的“尿布墻”。
“終于湊夠100塊了!”凌安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轉身跑進屋里,拿出了媽媽寄的那個紅色相機。
她把相機遞給陸宴,自己走到尿布墻前,小心翼翼地扶著肚子,臉上帶著笑,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
“你站好,我給你拍。”陸宴用左手拿著相機,雖然有些笨拙,卻還是認真地調整著角度。
“等等,我要抱著尿布墻拍!”凌安安說著,輕輕抱起最前面的一排尿布。
她的肚子鼓鼓的,懷里抱著尿布,臉上掛著淚,卻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陸宴按下了快門,“咔嚓”一聲,把這個瞬間永遠定格了下來。
照片里,凌安安站在“尿布墻”前,懷里抱著尿布,肚子高高隆起,眼淚掛在臉上,嘴角卻揚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