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幸坑李青一把,朱載坖與有榮焉,一向一張憂郁的臉的他,今日笑聲朗朗……
少年見父皇難得開心,心下也十分歡喜,陪著父皇聊了許久,話題一直錨定在金陵,錨定在科研基地,大伯一家……
好讓父皇對接下來的生活產生憧憬,期待。
效果自然不錯,父皇笑的開懷……
又一杯之后,朱載坖溫和說道:
“如今也改元了,是時候書寫萬歷的輝煌了,不過你可要切記,萬不可操之過急,貪功冒進。”
頓了頓,“貪功冒進可不局限于御駕親征,文治一道上貪功冒進,其惡果不亞于軍事上的貪功冒進。”
少年鄭重保證:“請父皇放心,兒臣絕不會魯莽!”
“如此最好。”朱載坖呼了口氣,“去陪陪你母后吧,大過年的,你母后……是有點小心思,不過本性也不壞,別搞得太生分了。”
少年點頭:“我會讓母后成為更好的母后。”
朱載坖撇撇嘴:“你不是還想讓父皇成為更好的父皇啊?”
“哪有?父皇已經是最好的父皇了。”少年笑嘻嘻道,“兒臣只希望父皇能放下一切包袱,去肆意享受生活,享受人生。”
“算你會說話……”朱載坖揮了揮手,“快去吧。”
“哎,兒臣告退。”
朱載坖望著兒子離去的方向,目光欣然的笑了笑,提起酒壺,自斟自飲……
……
稍一眨眼,短暫的年假便結束了。
正月初四,皇帝臨朝,群臣上朝。
新的一年,萬歷元年,少年天子一上朝,就頒布一道圣旨。
——文武功德廟!
自太祖創業至今,于國于民有重大貢獻的文臣武將,都將供奉其中,享受祭祀。
早前配享太廟之人,配享太廟的同時,再多享受一次祭祀。
若只如此,群臣自不會如何激動,可當少年天子拿出名單之后,群臣卻是沸騰了。
只因皇帝這一次打破了常規!
——活著的人,也能進。
戚繼光,胡宗憲,俞大猷,海瑞,沈煉,李本,徐階……都進了。
這等同于大明朝廷,大明皇帝為臣子建生祠。
群臣如何不狂熱?
一時間,朝廷上下,沸騰開來。
當此時也,張居正適時提出,為公平起見,需組建一個專門考核官員政績的部門,以避免辜負有功之臣!
為避免群臣心生異樣,特意說明——只是考核功勞,不是追究過錯!更不是要監察百官!
不跟錦衣衛搶飯碗。
如此一來,自然是群起附和。
少年天子從善如流,命張居正著手組建,對在京或不在京的官員,對于國于民有重大貢獻者,進行全方位的考核……
對此,群臣也無意見。
閣部之爭早在弘治朝就落下帷幕了,吏部,都察院,也只是略感惋惜,并沒有跟張居正爭奪這個權力。
正月十六,文武功德廟正式建設。
三月初,績效部開府建衙。
朝廷上下,無數官員的奮斗精神,進一步被激發出來……
朱翊鈞心中卻在醞釀著下一步計劃。
四月初,一道令少年天子狂喜的奏疏,遞送進京,擺上了御書案。
——來自日本國的奏疏!
李青寫的奏疏!
由織田信長,武田信玄,上杉謙信……等諸數十日本大名,聯名上奏。
——請求大明皇帝,出動大明水師,聯合鎮壓佛郎機!
少年天子何等聰慧,且對李先生甚是了解的他,一眼就瞧出這吃力不討好的背后,是怎樣的算盤。
日本國雖然還沒有統一的政權,可這么多日本大名聯名上奏求援,作為宗主國的大明,已然師出有名了。
當然了,師出有名并不是為了師出有名,而是為了獲取利益。
千余字的奏疏中,其中有四個字的寫法迥然不同——斗而不破!
朱翊鈞當然明白這四個字的深意——不是要消滅佛郎機聯軍,而是要將佛郎機鎖死在日本國,并使其成為大明的佛郎機衛,就如當初的朵顏三衛。
“還得是李先生啊……”
朱翊鈞驚嘆道,“總能想旁人不敢想,總敢挑戰不可能……”
少年不知道怎樣才能達到這一目的,不過他明白李先生絕不會在大事上兒戲,更不會吹牛。
于是在朝堂之上,以日本國是大明藩屬國出發,表示日本國有事,就是大明有事,不能坐視不理。
群臣倒也沒有激烈反對。
一來,大明藩屬國眾多,人都求上門了,再坐視不理,可就要寒了諸多藩屬國的心了。
二來,佛郎機在弘治朝就與大明開過戰,之后更是聯手莫臥兒,直接向大明下戰書,如此狂妄,怎可任其張狂?
時下已師出有名,如何反對?
一切都如李青所料,皇帝讀懂了他的意思,群臣也一致贊同……
~
大灣。
整日練兵的卻無實戰機會的戚繼光,收到了皇帝的圣旨和密旨。
明白圣意何為之后,戚繼光精神大振,立即集結水師艦隊,浩浩蕩蕩向日本國進發……
~
日本國。
前織田信長府邸,現武田信玄府邸。
武田信玄,織田信長,上杉謙信,朝倉義景,淺井長政,木下秀吉,德川家康……三十余位大名,集結于此。
一眾人等齊齊望向坐于主座的大神。
西班牙和葡萄牙海軍實在過于兇殘,無論是其戰斗力,還是其殖民能力,都堪稱恐怖。
哪怕如今諸多大名,已在大神的引領下擰成了一股繩,一時也無法奈何佛郎機聯軍。
因為他們面對的不只是數萬西班牙、葡萄牙海軍,還有數量更為恐怖的自已人。
雖然他們的反抗已經挽回了相當一部分人心,奈何,殖民化發展是人家的拿手好戲,一邊血腥清洗,一邊誘惑+恐嚇,其強橫程度端的恐怖……
李青抿了口茶,淡然道:“日本國是大明的藩屬國,我們這么多大名聯名上奏求援,大明皇帝不會坐視不理,內閣,六部,也定然不會反對。”
“大明弘治年間,大明大敗佛郎機,之后佛郎機聯手莫臥兒,亦是被大明打得落花流水,只待大明水師一到,局勢必將扭轉……”
“佛郎機沒那么強大,時下大明水師還沒到,我們就已經收回了對尾張國的部分控制權,大明水師到了,聯手之下,還不是輾軋?”
眾大名緩緩點頭,心中底氣足了許多。
武田信玄試探著問:“大神,大明皇帝真會出兵嗎?”
“天朝上國自有天朝上國的威儀!”李青淡淡道,“大明不止日本國一個藩屬國,如坐視不理,讓其他藩屬國情何以堪?”
“大神,您在大明……?”
武田信玄沒敢說完,眾人卻起了濃郁的好奇心。
大神的傳說,從不是什么秘密,對其身份也有相關文獻記載,這些人都知道大神并非日本國人。
當然,關于大神的真實來歷,只在他們這些高層流傳,普通的武士是不知道這些的,只以為大神是自已人。
李青呵呵道:“你們都很好奇?”
眾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連稱不敢。
“我對權力沒有興趣,不然又怎會有你們?”李青淡淡道,“你們爭來奪去的東西,于我而言一文不值,我是在幫你們,我也不是在幫你們,我如此,只是因為如此比較有趣,比較好玩罷了,我只喜歡游戲人生,只是喜歡如此而已。”
“都把心放在肚子里,我要想成為日本國的王,百年前就是了。”
李青嗤笑道,“大敵當前,你們不想著解決問題,還懷疑起我了?”
眾人一凜。
武田信玄忙道:“請原諒我的冒犯!我只是……怕大明不出兵。”
“大明會出兵的,大明也不會收取日本國,大明那么多藩屬國,可曾動一個了?”李青說道,“你們對大明的了解,不比我少哪去,你們認為大明會瞧得上日本國?”
武田信玄訕然稱是。
其他人也是一臉挫敗,挫敗的同時又深感慶幸。
“未來你們誰能成為日本國的王,大明不在乎,我也不在乎,當然,你們要是也不在乎被佛郎機摘果子,我也沒意見,世界這么大,不缺我找樂子的地方。”李青懶懶道,“眼下的危機還沒過呢,一個個就開始患得患失,難怪這么多年下來,還是一團亂麻,我都有些膩歪了,你們倒是樂此不疲。”
一眾大名紛紛垂首,臉臊的通紅,同時,野心也被激了起來。
日本國的王,為何不能是我?
眾大名同時升起這個念頭,迅速膨脹。
不說武田信玄,織田信長,就連末流的木下秀吉,德川家康,都難掩野心和欲望……
李青將這些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下更是愉悅——很好,就是這樣,你們只管樂此不疲,我可不膩歪。
“最近這一段時間不用再與佛郎機戰斗了,先養精蓄銳一下,待大明水師到了,再一鼓作氣。”
李青做了結束語,“都回去等消息吧!”
“是!”
眾大名深深一鞠躬,連同武田信玄一起退出屋室。
李青把玩著茶杯,心道——“從大灣到日本國,也花費不了多少時間,估計戚繼光也快該到了,雖然消滅佛郎機并不算很難,可就這么消滅了,也實在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