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代,女子十四歲嫁人不算早。
當(dāng)然了,這只是針對普通的百姓之家,家境殷實的一般都是十六歲才嫁女。
不過,十四歲看春宮,尤其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也是件很普遍的事。
沒什么可羞恥的,更沒什么好批判的。
只是身為父親,聽到女兒如此,尷尬之余也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兒。
李熙也挺尷尬的,雖然他也看過。
“要不要……我說說她?”
李寶無言半晌,悶悶道:“總歸是要長大的,早晚要接觸這些東西……還是不干預(yù)的好。”
“哎,也好。”李熙悄然松了口氣。
這種事,他也難以啟齒。
李寶深吸一口氣,問:“你說,玲瓏如此,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怕腿被打斷?”
“呃呵呵……恕孩兒直言,不是有可能,是一定的。”李熙干笑道,“人都有好奇心,都有求知欲,小妹她……說她不知天高地厚也好,嬌蠻任性也罷,總歸是跟正常人家的小姐是不一樣的,說句野心勃勃也不過分,小妹這樣的性子,哪可能對李家的‘活祖宗’、‘來時路’不好奇?”
李熙訕然道:“說她對祖爺爺沒興趣,父親您信嗎?”
李寶沉默。
“父親,孩兒倒是有一計!”李熙試探著說。
李寶斜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李熙深吸一口氣,道:“與其這樣提心吊膽,還不如直接面對,真就是萬一有個萬一,也能早發(fā)現(xiàn),早治療。”
李寶沉著臉不說話。
李熙繼續(xù)道:“父親就小妹一個女兒,這一關(guān)過去了,就徹底過去了。”
“我也就你這一個兒子呢。”李寶黑著臉說。
“呃……父親您要不再生幾個?”李熙干笑道,“以您這個年齡,再生十個都沒問題。”
李寶呵呵道:“真生了,你又要不開心了。”
“呃…,十個多些,三五個還是可以接受的。”李熙訕然道,“咱這樣的家庭,一個忒少了點兒,難免有風(fēng)險。”
李熙知道父親并非不近女色,只是避孕措施做得極好。
“其實也沒什么風(fēng)險。”李寶淡淡道,“你要是英年早逝,我再生便是了,你祖爺爺說過,男人就是到了七老八十,一樣具有生育能力。”
李熙:“……”
他當(dāng)然知道父親因何不愿多生。
李家要在相當(dāng)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保持‘巨無霸’的體量。
李熙岔開話題,問:“父親,孩兒這個計策,您以為如何?”
李寶又沉默了。
沉默了許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下巴。
“好,我去辦。”李熙保證道,“縱是祖爺爺震怒,到我這兒也就到頭了,絕牽連不到父親。”
李寶呵呵道:“你還挺仗義?”
“呃……”
“去吧去吧。”
“哎,是。”李熙起身一揖,走出前院大堂,走向小妹的獨(dú)座別院……
~
“哥。”
李玲瓏正盤腿坐在室內(nèi)秋千上,一邊蕩秋千,一邊看書。
書封赫然寫著三個大字——
《金.瓶.梅》
雖然不是春宮,只是藝術(shù),但也多少沾點……
見兄長來了,也只是打了個招呼,依舊津津有味。
李熙嘴角抽搐,清了清嗓子,明知故問道:“看什么呢?這么認(rèn)真……”
本是想讓妹妹收起來,卻不料,少女干脆合上書,直接丟了過來。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熙本能地接住,隨即就想丟掉,而后又覺那樣太尷尬,最終,單手拿在手里,也不去翻。
“都十四歲了,還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站起來。”
少女無奈,從秋千上下來站得筆直,一板一眼道——
“請兄長訓(xùn)話!”
李熙:“……”
“不訓(xùn)話的話……我可坐回去了啊?”
“你敢!!”
“……”
少女唉聲嘆氣,“從萬歷皇帝來府上之后,你們就不太對勁……生怕我會被他拐跑,唉,你們就不能對我有點信心嘛。”
李熙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你想不想見祖爺爺?”
“我不想!”
“不打斷你的腿,我保證。”
“你保證有個屁用啊?”李玲瓏翻了個大白眼,“你是永青侯嗎,你是李家家主嗎,你說了算嗎?”
“我……”李熙壓了壓火氣,淡淡道,“我讓你見,責(zé)任在我,罪不及你,真就是要打斷腿,也是打斷我的腿。”
少女一怔,繼而一喜,最終,歸于平靜。
“爹,出來吧,我知道你在偷聽!”少女無奈又苦悶,“多大人了,您幼不幼稚啊?”
“……爹去忙了!”
少女哪里肯信,撒丫子就往外跑。
李熙也不阻攔。
過了會兒,李玲瓏緩步走進(jìn)來,俏容驚疑不定。
“哥,你認(rèn)真的?”
“你說呢?”
“我不信,你沒理由這樣做啊?”少女充滿戒備。
李熙淡淡道:“機(jī)不可失,時不再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我……什么時候?”
“你定。”
“要不……明日?”
“可以。”李熙轉(zhuǎn)身就走。
李玲瓏連忙追上,狐疑道:“哥,你不會回去就告狀吧?”
“我沒那么無聊。”
“我不信,要不還是今兒吧。”少女說道,“咱爹八百個心眼子,你也不是省油的燈,我嚴(yán)重懷疑這是個套兒。”
“那你還往里鉆?”李熙嘲諷。
李玲瓏悻悻然:“一個保守活了兩百多年的人,一個縱橫大明十余朝的霸權(quán)之人,同時也是李家的‘來時路’,說不好奇你信嗎,哥你沒見他之前就不好奇嗎?”
“我當(dāng)然好奇,所以我才理解你,不然我為何鋌而走險?”
李玲瓏略一猶豫,道:“好,妹妹信哥哥一次,這次要是騙我,我這輩子都不會相信你了。”
李熙‘呵’了聲:“我?guī)讜r騙過你?倒是你……沒少坑你哥。”
少女臉上一熱,隨即當(dāng)機(jī)立斷——“我去換個出門的衣服,咱們這就去。”
“還是明日吧。”
李熙說,“哪有下午去拜訪長輩的,明兒早點起來,我?guī)闳バ≡簝骸!?/p>
李玲瓏瞟了他一眼,嘟囔道:“你這個明日,是明日嗎?”
“當(dāng)然!”
“好吧,那就明日。”
少女也不是胡攪蠻纏的性子,轉(zhuǎn)而笑嘻嘻問,“哥,你也快到娶媳婦的年齡了,想找個啥樣的啊?”
李熙不悅道:“你一丫頭片子,操這么多心干嘛?”
“問問還不行啊?”李玲瓏打趣,“連我都有人惦記了,你就不惦記別人家小姐?”
李熙皺了皺眉,抬手將手中的書拍在桌子上,叱道:
“你瞧瞧你,哪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我跟我親哥還要裝一裝大家閨秀的樣子?”少女氣呼呼道,“我看金瓶梅都沒避著你,你呢,你看春宮……”
“閉嘴!!”
李熙怒目圓睜,‘噔噔噔’疾走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怒叱:“再給我言語無狀,見一次,扇一次,扇到你心服口服為止。”
少女自然是不敢對大哥還手的,還手也打不過,癟著嘴道——
“已經(jīng)心服口服了。”
見小妹白皙的俏臉上,肉眼可見的升起一個紅紅的巴掌印,李熙甚為后悔。
可打都打了,要是再道歉、再哄……這跟面子不面子的沒關(guān)系,主要是這一來,這一巴掌小妹算是白挨了。
李熙語重心長道:“小妹你有時候分不清什么是古靈精怪,什么是嬌蠻任性,什么是可愛調(diào)皮,什么是撒潑無賴……”
“父兄當(dāng)然不會討厭你、厭煩你,可父兄會擔(dān)心你,擔(dān)心你以后……”
“現(xiàn)在你還小,可要是父兄讓你誤以為這樣是正確的,這樣是少年老成的體現(xiàn)……可就是父兄的過錯了。”
李熙認(rèn)真道,“我與父親都知你不甘平凡,平常也都由著你來,不忍扼殺你的天性,你的自由……可你要明白,你的人生終究是要你自己來走,哥這不是說教,是發(fā)自肺腑的疼愛,知道嗎?”
少女本來也沒想哭,可被哥哥這一教育,眼淚就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熙溫聲道:“好啦,都是大姑娘了,不能再隨便哭鼻子了。”
“嗯嗯。”少女抹了抹眼淚,不再哭了。
李熙松了口氣,笑道:“沒有陰謀,不是試探,明兒一早,我?guī)阋娮鏍敔敗!?/p>
“嗯,好。”
“嗯,你玩你的吧。”
“哥……”
“嗯?”
少女嘟起嘴:“書還我。”
李熙臉一黑:“沒收!”
言罷,徑直離去,獨(dú)留少女愣怔。
良久,
她噗嗤一樂,自語道:“這么好的父兄,玲瓏怎舍得離開你們呢?”
……
次日,天昏昏亮。
李青就晃醒了朱翊鈞,催促道:
“趕緊起床洗漱!”
朱翊鈞瞇縫著眼,懶懶道:“急什么嘛,又不上朝,就算京中的消息傳過來了,六部大員也不知道我今日……”
“再啰嗦,我揍你了。”李青打斷他的碎碎念,“挨個通知,再迎駕什么的太麻煩,咱直接進(jìn)宮,而后直接以皇帝的名義,召集各部大員,如此既方便省事,也能杜絕因聲勢過大,讓小六小八小銘小洛他們意外得知你的身份,快點兒。”
“呼……好吧!”朱翊鈞無奈起床。
與此同時,永青侯府的兄妹倆也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