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愛卿。”
“臣在。”應天府禮部侍郎起身。
“帶上你帶來的班底,自曝身份,與華亭知縣一起,招募臨時雜役,去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以公開演講的方式,安撫外地來的百姓情緒。”
“是……啊?”王侍郎有些躊躇。
朱翊鈞緊跟著補充道:“陸炳,派五十錦衣衛保護王愛卿。”
陸炳:“臣遵旨。”
王侍郎還是躊躇,干巴巴道:“皇上,臣這個侍郎拋頭露面……會更進一步牽涉到朝廷,乃至……牽涉到皇上您啊。”
“朕會在上海,萬民面前,自曝身份演講!”朱翊鈞語氣冷淡。
“……是,臣遵旨!”
“劉愛卿。”
“臣在。”
……
朱翊鈞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衙門大堂的官員隨之越來越少……
只一刻鐘上下的功夫,就只剩海瑞和陸炳了。
海瑞這才說道:“皇上,上海這邊……臣還是可以應付的,皇上沒必要親臨百姓群中。”
人太多了,萬一有個突發狀況,海瑞哪能不怕?
朱翊鈞淡然一笑:“難道朕這個天子,連出現在子民面前的勇氣都沒有,只會在京師皇宮做縮頭烏龜?”
“可是皇上……”
“勿要多言!”朱翊鈞不容置疑道,“若只是給你們這些官員各自分配差事,朕還來松江府干嘛?朕既然來了,自然不能讓你們沖在前面,朕躲在后面享受清閑。”
海瑞無奈看向陸炳。
陸炳也想勸兩句,可迎上皇帝堅定不移的眼神,也只得暗暗一嘆,道:“皇上需內罩軟甲。”
“可以!”
朱翊鈞也不想讓他們過于難做,說道,“你二人都準備一下,半個時辰后出發。”
兩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相視一眼,拱手稱是……
~
永青侯府,前院大客堂。
李熙、李玲瓏、朱銘、小六、小八,匯集于此。
李寶坐于主座,掃視眾人,說道:“松江府情勢危急,該輪到李家這個達者兼濟天下了。”
“父親言之有理!”李玲瓏第一個響應,也最是積極。
其他人就沒她這么熱切了。
就連一向沒心沒肺的六八兄弟,也是眉頭深皺。
小六開口道:“寶弟,我們愿意去,可擺在面前的問題如何解決?海瑞已經調動了神機營,我們如何進去呢?”
“以永青侯的名義,以永青侯拜見皇帝的名義去。”李寶說道,“皇上這會兒已經抵達松江府了,相信等你們到的時候,皇帝在松江府的信息也會是人盡皆知,只需稟明身份,皇帝自會讓你們進城。”
小八問道:“寶弟,我們去了能做什么呢?”
李寶看向李熙。
李熙略一思忖,道:“撒錢!”
“嗯。”李寶頷首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大量百姓涌入松江府正是為此,想讓他們安分不鬧事,就要讓他們有利可圖。如此時刻,錢,比權還好使,亦或說,錢就是權。”
朱銘問道:“寶舅,就這么個情況,我們攜帶大量錢財,安全問題如何保證?這大量的錢財會不會……成為暴亂的起因呢?”
李寶含笑頷首:“你考慮的很周全,所以你們不用帶著錢財去,人去就好了。”
小八愕然道:“打空頭支票啊?”
“伯父,這個空頭支票不是打給百姓,而是打給松江府富人。”李熙替父親解釋道,“李家近些年來,通過科技專利獲取了巨額財富,這不是什么秘密,只要開出豐厚的條件,他們自然愿意借錢給我們。”
李寶頷首,叮囑道:“記著,實撒錢,名投資。不是李家解國難,解君憂,只是李家擴展生意,僅此而已。”
眾人點頭稱是。
李玲瓏好奇問:“父親,萬歷皇帝在松江府……你是猜的,還是……?”
“是皇帝命人通知我的。”李寶直言不諱,“不必忌諱,更不必惶恐,皇帝要是不想李家幫忙,就不會命人知會我了。你們只需牢記撒錢的方式即可。”
“明白了。”眾人緩緩放松下來。
李玲瓏問:“父親,投資的方向是什么?”
“保險!”李寶說。
李玲瓏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當即道:“去了松江府之后,一切事宜我做主!”
“你這丫頭……凈胡鬧。”小六奚落道,“女人當家,房倒屋塌。這么大的事,讓你一小丫頭片子做主?寶弟,還是別讓她去了。”
李玲瓏氣結:“六伯,當初姑祖母主事科研基地的時候,你可敢這樣說?”
“嘿?”小八好笑道,“大侄女,你還跟你姑祖母比上了?”
“這叫有志氣!”李玲瓏哼哼道。
李寶打斷叔侄爭吵,道:“大事小熙做主,玲瓏……可以做些小事,到了那邊,一切都聽李熙的。”
小八嘿嘿一笑:“這才對嘛,還是我大侄子靠譜!”
李玲瓏磨牙……
李熙問道:“父親,我們何時出發?”
“都去準備一下,今日就出發吧。”李寶說道,“多帶上些家丁,賬房先生也多帶幾個。”
李熙:“是!”
一群人各自去匆匆準備……
只有李玲瓏無事一身輕,噘著嘴在父親對面坐下,氣哼哼道:“爹,你不是說保險產業讓我主事嗎?”
“你還不具備信服力!”李寶淡淡道,“等你什么時候,讓你六伯說‘還是我大侄女靠譜’,保險產業就交給你了。”
李玲瓏憤懣道:“女子天然處于劣勢。”
李寶不否認,問道:“你尚且有你姑祖母這個先行者做背書,你姑祖母當時有什么?”
聞言,李玲瓏的郁悶一下就沒了。
“哼哼,有挑戰性才有意思。”李玲瓏斗志昂揚起來,“總有一日,我會讓六伯他們知道,李家女子不輸兒郎。”
李寶啞然……
隨即嚴肅起來:“你與萬歷的小九九,你不肯說,父親不逼你,可這次是做事去的,且他也是要公開露面的,你們最好不要有交集!”
“父親放心,玲瓏知道分寸!”李玲瓏語氣鄭重。
李寶微微頷首,嘆道:“萬歷可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良人。”
“哎呀爹~~”李玲瓏嬌嗔道,“你咋就這么不放心你閨女呢,我當然知道他不是什么良人,我怎么可能會將自已托付給他……我都不喜歡他。”
“那你喜歡誰?”
“喜歡做我自已!”李玲瓏攥起秀拳揮了揮,“我是要做姑祖母那樣的女人!”
“做她那樣不嫁人?”
“……我才十五……不對,按照祖爺爺的計齡法,我才十四。”李玲瓏悶悶道,“這件事等我十八了再說吧。”
李寶苦笑搖頭:“算了,找你哥去吧。”
“哎,好。”李玲瓏歡快地跑開了……
下午,李家小分隊攜帶數十口子,浩浩蕩蕩地趕赴松江府……
李寶沒有相送,因為他正在被父親數落。
“你說說你,撒錢就撒錢,讓他們去做甚?”李茂吹胡子瞪眼,叱道,“松江府現在什么情況?就是一火藥桶,碰到點火星就炸……皇帝要錢給就是了,總不能出錢又出人吧?”
李寶無奈道:“爹,這偌大的家業,不讓他們多些歷練,以后怎么守得住?”
“守?”
李茂嗤笑道,“錢是李家的嗎,只是經一次李家的手罷了,既如此,為何還要苦一苦他們?”
李寶扶額,干脆不說了。
接著,李茂也沉默了。
“唉,爺爺說的資本……大抵就是我這樣的人了。”李茂嘆息自語,“以已度人,我實在不知高祖如何贏。”
李寶笑著說道:“這是祖爺爺愁的事,您就不用愁了。”
李茂瞟了他一眼,幽幽道:“我不是愁他,我是愁我的子孫后代。”
李寶悻悻閉了嘴。
“要不你也去吧,家里的事我看著!”
李寶:-_-||“您老眼都花了,拿什么看?”
“你……”
“父親息怒……”李寶連忙哄……
……
松江府。
城前,隔著一大段距離,一行人就被攔住了。
李熙上前解釋道:“我乃永青侯嫡長孫,前來是為面圣,是有要事,還請速速稟明皇上。”
說著,取出從家里隨便拿的一件丹書鐵券,證明身份。
丹書鐵券這東西,偽造它與偽造圣旨無異,神機營百戶雖未見過丹書鐵券,卻知道它的大致模樣。
見對方拿出了這個,自然不敢托大。
“原是永青侯府家的公子,稍候,本官這就去通稟。”百戶賠笑道,“還請李公子退遠些,以防造成不必要的不愉快。”
李熙頷首,攜李家眾人又退了一里地。
“哥,我看這城外也沒什么要進城的百姓,情況似乎沒我們想象的那么糟啊。”李玲瓏輕聲說。
李熙微微搖頭,輕聲回道:“皇帝都來了好多天了,怎肯能沒有建樹?再說,封城不難,讓進了城的百姓再出來,就不容易了……城外無恙,不代表城中無恙。”
李玲瓏輕輕點頭,問:“咱們要見萬歷皇帝嗎?”
“不是咱們,是我。”
李熙淡淡道,“我是永青侯嫡長孫,你是什么?”
“你……你就擠對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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