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飛的道歉視頻瞬間席卷了整個網絡。
手機鏡頭前,趙飛的臉腫得像個發面饅頭,端正的站在那里道歉。
“我……我錯了……我不該嫉妒仗著自己的身份就亂插隊……我混蛋,我造謠……”
他一邊抽自己耳光,一邊對著鏡頭哽咽。
啪!啪!
聲音清脆響亮。
視頻錄完,他猛地將手機砸向墻壁,手機屏幕瞬間四分五裂。
趙天河冷漠地看他一眼,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
“從今天起,禁足一個月。沒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半步。”
說完,他轉身就走,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給這個長子。
房門“咔噠”一聲被反鎖。
趙飛癱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像毒蛇一樣啃噬他的心臟。
此時的趙飛腦子一片混亂,根本想不明白那么復雜的關節。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那個叫衛小小的病秧子,和她那個叫衛忠的老不死。
“衛忠……”
趙飛咬牙切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滲出也毫無知覺。
“你個老東西,還有你那個短命孫女……都給我等著!”
“等我出去,我玩死你們!”
……
與此同時。
醫院長廊的盡頭,衛忠佝僂的身影被燈光拉得老長。
他手里捏著一張剛打印出來的費用清單,上面的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沉默地回到孫女的病房外,透過玻璃窗,看著衛小小安靜的睡顏。
老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回到沙城后,拿著一枚勛章重新回來了。
一等功。
這是他用命換來的榮耀,是他一生的驕傲。
他枯槁的手指輕輕撫摸勛章表面,仿佛在撫摸昔日的戰友。
最終,他拿起勛章,用絨布小心翼翼包好,揣進懷里。
……
聚寶閣拍賣行。
富麗堂皇的大廳里,衣著樸素的衛忠顯得格格不入。
當他將那枚勛章放到經理面前的絲絨桌墊上時,見多識廣的經理也愣住了。
“老先生,您……您要拍賣這個?”
經理的聲音都有些發顫,這玩意兒他只在博物館見過。
“我孫女病了,需要錢。”衛忠的聲音沙啞,但很平靜。
經理不敢做主,立刻撥通了老板的電話。
“老板……有個非常特殊的委托……對,是一枚一等功勛章……持有者是一位老英雄,為了給孫女湊醫藥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即,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傳來:“拍!必須拍!所有流程走最高規格,傭金我們一分不收!”
“另外,”老板話鋒一轉,“你立刻從公司賬上支十萬現金,不,從我私人賬戶走。就說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讓老英雄先拿去應急。快!”
經理掛斷電話,看向衛忠的眼神充滿了敬意。
當十沓嶄新的鈔票放到衛忠面前時,這位流血不流淚的硬漢,眼眶瞬間紅了。
他嘴唇翕動,想說些什么。
可最終,他沒有推辭。
他顫抖著手,將那沉甸甸的十萬塊收下。
“謝謝……謝謝老板……”
這筆錢,是小小的救命錢。
聚寶閣老板一聲令下。
整個京都都開始播報這個新聞。
“衛國英雄,為救血親,忍痛拍賣畢生榮耀!”
標題之下,是那枚一等功勛章的高清照片。
那枚勛章就這么靜靜地躺在紅絲絨上,金色五星和麥穗哪怕經歷了數十年的洗禮,依舊熠熠生輝。
看著這枚勛章,衛忠的心如刀割。
如果他有別的辦法的話,他也不想賣這枚勛章。
可當初他得到這枚勛章就是守護。
因為守護隊友得到了這枚勛章。
現在,為了守護孫女,他又要將這枚勛章賣出去。
守護兩個字,貫徹了這枚勛章。
看著這枚一等功勛章,衛忠的眼中浮現出不忍的神色,可想到自己的孫女衛小小,還是一咬牙,將勛章推了出去。
衛忠轉身離開聚寶閣。
三天后,聚寶閣拍賣會開始的時候,他再回來就是了。
一個小時后,聚寶閣的宣傳在網上鋪天蓋地的出現。
【英雄浴血,歸來何至于此?】
【一枚勛章的重量!】
【幫幫老英雄。】
每一個標題,都在網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數不清的人在下面評論。
“草!看的老子一個大男人都快哭了,英雄不應該是這樣的。”
“三天后的拍賣會,老子要了,這枚勛章應該放在他該有的地方。”
“建議聚寶閣弄個捐贈鏈接出來,我要捐款。”
無數的電話打入聚寶閣。
一時之間,聚寶閣三個字成為了網絡上的熱詞。
帝都,乃至整個國家,無數雙眼睛都聚焦在這場即將到來的、意義非凡的拍賣會上。
所有人都期待著一個溫暖的結局。
期待著老英雄的勛章能被一個有心人高價拍下,然后物歸原主,孫女的病也能得到救治。
這是一個童話般的劇本。
所有人都這么認為。
……
帝都,趙氏集團總部。
頂層辦公室里,寬大奢華的紅木辦公桌后,趙天河正聽著心腹的匯報。
落地窗外,是足以俯瞰全城的繁華景象。
可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手下一張薄薄的打印紙上。
紙上,正是那篇引爆全網的文章。
“老板,就是這個事。現在網上鬧得非常大,聚寶閣那邊……似乎想把這次拍賣做成一次品牌營銷。”心腹小心翼翼地措辭。
趙天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沒有看那段感人肺腑的文字,目光死死鎖著那枚勛章的照片。
一種被冒犯的感覺,從心底升起。
又是這個老東西。
衛忠。
他當然記得這個名字,記得那張布滿皺紋卻倔強無比的臉。
幾天前,就是這個老家伙,讓他在沙城那個小地方丟了面子,逼得他不得不親手懲戒自己的長子。
趙飛被關禁閉后,他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沒想到,這才幾天?
這個老家伙居然又冒了出來,而且是以這種方式!
“英雄?”
趙天河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聲音里滿是淬了冰的涼意。
“為救血親?”
他拿起那張紙,仿佛那是什么骯臟的東西。
好一手道德綁架。
趙天河的思維方式與常人截然不同。
他看不到英雄的窘迫,只看到了一個弱者的挑釁。
在他眼中,衛忠的行為根本不是無奈之舉,而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報復手段。
這個老家伙,是想利用全社會的同情心,來向他趙天河示威!
他是在無聲地吶喊:看吧,你趙天河權勢滔天又如何?我一個糟老頭子,一樣能讓你忌憚!
一旦官方下場,他趙天河之前那點小摩擦,說不定都會被翻出來,成為攻訐他的把柄。
真是一步好棋啊。
“呵……”
趙天河的喉嚨里溢出一絲冷笑,他將那張紙揉成一團,精準地丟進十米外的垃圾桶。
心腹大氣不敢喘,低著頭,感覺辦公室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他不是想賣嗎?”
趙天河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背在身后。
“他不是想利用所有人的同情,換一個天價,治好他那個短命孫女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我偏不讓他如愿。”
心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愕。
趙天河緩緩轉身,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情緒,只剩下一片漠然。
“英雄的勛章,怎么能流落在外呢?”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仿佛一個真正的愛國商人。
“我要親自去一趟沙城。”
“我要參加這場拍賣會。”
“我要……把它買下來。”
心腹愣住了。
買下來?
這不是正遂了對方的意?
既拿了錢,又博了名。
他覺得自己有點看不懂老板的操作。
趙天河看穿了他的疑惑,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形狀。
“你以為,我是去送錢的?”
他走到辦公桌前,按下一個內部通話按鈕。
“財務總監,立刻來我辦公室。”
掛斷電話,他才重新看向心腹,眼神幽深,像盯著獵物的毒蛇。
“我要當著全城人的面,當著那個老東西的面,把價格抬到一個他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我要讓他看到希望,看到天文數字般的希望,讓他以為他孫女有救了,讓他感激涕零。”
“然后……”
趙天河停頓了一下,繼續開口說道:“……我會親手掐滅它。”
沙城國際會展中心,三號拍賣廳。
今晚的聚寶閣秋季拍賣會,星光熠熠,幾乎匯聚了全省乃至全國的頂級富豪。
水晶吊燈流光溢彩,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前三排坐著的,都是身家過百億的巨鱷。
東海的船王之子,京城的地產新貴,還有幾個靠互聯網風口起飛的年輕富豪,他們彼此含笑點頭,眼神交錯間,是資本的無聲博弈。
一個金發碧眼的老外格外引人注目。
他是哈里森,美國著名的軍事收藏家,據說家里有一座私人博物館,專門收藏二戰以來的各國勛章和武器。
這次專程飛來,目的不言而喻。
趙天河沒有坐在主廳。
他在二樓的獨立包廂,單面玻璃將樓下的一切喧囂隔絕,仿佛置身事外的神明,俯瞰著這人間名利場。
心腹站在他身后,手心全是冷汗。
他能感覺到,老板平靜外表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