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新得的內門弟子府邸,名曰“聽竹小筑”,占地頗廣,內有雅致庭院,外有清幽竹林,靈氣亦是遠非外門可比。
只是,他初來乍到,府中除了些基礎陳設,便再無他物,顯得有些空曠冷清。
然而此刻,這份冷清卻被四道絕代風華的身影一掃而空,甚至隱隱化作了一片暗流洶涌的修羅場。
一行五人步入正堂,蘇塵剛想請四位師姐落座,最先發難的卻是燕銜枝。
她如一只歡快的雀兒,先行一步,熟門熟路地繞到主位之后,殷勤地為蘇塵拂去椅上的微塵,巧笑嫣然道:
“蘇師弟,你快請上座!此番籌劃宗門盛事,勞心勞力,可不能累著。”
說罷,她便自然而然地立于蘇塵身側,擺出一副“府中女主人”的姿態,看得柳如煙和冷清雪眉頭齊齊一蹙。
好一招先聲奪人!
蘇塵一頭黑線,心中暗暗叫苦。
這呆頭呆腦的小魔女怎么此刻身份切換得如此平滑,真是無時無刻不在給他上難度。
柳如煙第一個不答應。
她款款走到蘇塵對面的客座坐下直勾勾地盯著蘇塵,柔聲道:“銜枝師姐說的是。師弟,你為宗門奔波,我們這些做師姐的,自然不能讓你白白辛苦。待此次盛事圓滿落幕,師弟想要什么獎賞,只管跟師姐說,上天入地,師姐都給你尋來。”
柳如煙這番話明面上是說獎賞,可那眼中的媚意與暗示,分明是在說:“最好的獎賞,不就是師姐我么?”
話音剛落,堂中溫度驟降。
冷清雪在另一側坐下,聲音清冷如冰山。
“與其空談日后獎賞,不如解眼前之憂。天泉峰尚有些許靈石丹藥,布陣器具亦可調用。師弟若有需要,隨時可取。”
二女交鋒,高下立判。
柳如煙許諾的是虛無縹緲的“未來”,而冷清雪給出的是實實在在的“現在”。
一個畫餅,一個給錢,冷清雪直接將了柳如煙一軍。
蘇塵一陣頭大,正要開口打圓場,一旁靜立許久的花解語卻幽幽一嘆,緩步走到蘇塵身前,伸出纖纖玉指,隔著寸許距離虛點向他的眉心。
“兩位師姐都只看到了外物。”
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力量。
“我卻瞧著,蘇師弟神魂緊繃,心弦欲斷,早已是內里虧空之兆。這等心神損耗,非靈石丹藥可補。若不及時調理,恐會留下道傷。”
此言一出,柳如煙和冷清雪皆是一滯。
論及對人身體狀況的洞察,她們誰也比不過身為醫修的花解語。
蘇塵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
花師姐這招太狠了。
雖說是準備“對癥下藥”,但卻是直接釜底抽薪。
什么靈石丹藥能比得上她“神魂交融”的獨門療法來得直接?
眼看這議事就要變成“會診”,而且還是三位主治醫師搶著給他開“雙修”藥方的危局。
蘇塵知道,不能再任由她們自由發揮了。
“咳咳!”
他重重地咳了兩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隨即,他站起身來,神色肅然。
“三位師姐的關愛,蘇塵銘感五內!正因如此,蘇塵才更要將此次宗門盛事辦得盡善盡美,方不負師姐們的厚望!”
他話鋒一轉,從袖中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卷古樸的圖紙,正是《九曲幻海陣》的陣圖。
他將陣圖在桌案上猛地展開。
嗡!
陣圖展開的瞬間,一縷玄奧的陣法氣息逸散開來,堂中四位見識不凡的女子,臉色皆是微微一變。
“這是……”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上古陣法?”冷清雪的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不確定。
“哼,井底之蛙,這是《九曲幻海陣》陣圖。”
燕銜枝皺了皺鼻子,不屑的說道,但心中卻是震驚無比。
因為這《九曲幻海陣》陣圖是她壓箱底的寶貝,沒想到蘇塵也有一份,而這份看起來甚至比自己的還要更加完整。
燕銜枝出神地望著蘇塵。
她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只是筑基期的師弟了。
燕銜枝的異樣自然沒逃過蘇塵的眼睛,他嘴角微揚,挺直腰板,指著繁復無比的陣圖,沉聲道:“不錯,此乃我偶然所得的一卷上古殘陣圖,名曰九曲幻海陣!”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帶著運籌帷幄的自信。
“我的方案便是以此陣為根基,在演武場上,構建一座集幻境、迷宮、試煉于一體的陣法空間。”
“所有參與的弟子,都將進入此陣。陣中,我會設下九重考驗,或考驗心性,或考驗應變,或考驗斗法。唯有連過九曲,堪破幻海者,方為最終的勝者!”
“如此一來,不僅能篩選出真正的棟梁之才,更能讓整個過程充滿變數與趣味,遠勝于尋常擂臺的一味蠻斗!”
蘇塵一番話說完,整個正堂鴉雀無聲。
柳如煙、冷清雪、花解語,包括他身后的燕銜枝,此刻都怔怔地看著那卷玄奧的陣圖,又看看眼前這個神采飛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年輕師弟,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們本以為,蘇塵把他們邀請到府邸是為了進行一場借公濟私的“爭風吃醋”之會。
誰曾想,蘇塵竟真的拿出了這么一套精彩絕倫的章程方略。
這個男人,不僅有著一張能顛倒眾生的神顏,更有真正的經天緯地之才。
一瞬間,她們心中那些旖旎的小心思被這宏偉的計劃給沖淡了幾分。
與宗門榮耀、與這等奇思妙想相比,單純的男女之情似乎格局小了。
蘇塵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們神情的變化,心中暗自松了口氣。
“總算把她們的注意力從我身上,轉移到“公事”上來了!”
然而,他這口氣松得還是太早了。
只見燕銜枝眼珠一轉,再次黏了上來。
潔白的藕臂親昵地挽住蘇塵的胳膊,用一種既崇拜又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說道:“蘇師弟,你好厲害呀!這么復雜的陣法,你一個人布置,肯定會很辛苦吧?”
“銜枝不才,于陣道也略有涉獵。”
她仰起俏臉,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不如由我來為你充當‘陣眼’,助你調和陣法靈力,如何?”
蘇塵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陣眼,乃是整個大陣的核心。
需要布陣者與充當陣眼之人靈力交融,神魂相通,其親密程度,比之雙修,亦不遑多讓。
蘇塵只覺剛剛擺脫了狼群,轉頭又掉進了狐貍的陷阱。
“哎,真是‘痛苦’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