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外面那些女孩,都已經昏迷了啊……”謝羽縮在聞書令身后,看看門外,又看看面前的黑影,小聲說道。
聞書令搖搖頭,掏出手機給白晝發了定位,又撥通林默言的電話,“去告訴這個警察來這里收人。”
謝羽哆哆嗦嗦地鉆到紋身床下面打電話,林楓對著田虎低聲囑咐道,“看著秦野的尸體,防止那女瘋鬼再做什么。”
聞書令盯著那黑影心口處忽明忽暗的紅點……
血契?
“那女鬼和秦野結了血契。”聞書令抽出一張符,催動靈力,“秦野剛死,現在是她最脆弱的時候。”
“敕”
聞書令大步向前,將一張鎮魂符貼在女鬼心口處。
“啊……”凄厲的慘叫聲響徹房間,甚至透過屏幕刺向網友的耳朵里。
黑影如同案板上的魚一般掙扎扭動,聞書令保持著警惕冷眼旁觀,
“你個妖物真是狡猾,說,你背后是不是受人指使?”
女鬼渾身灼燒般疼痛,聞言伸長脖子將臉送到聞書令面前,眾人這才看清楚,頭發下的那張臉,竟然如此……
令人作嘔。
田虎目瞪口呆,“不是,秦野就為了……這……甘心替他殺人?”
不怪他們誤會,在女鬼露出臉之前,看身段,以為至少是個大學校花級別。可面前的這張臉……半張臉都是灼燒后留下的坑坑洼洼的傷疤,右眼失去眼皮的保護,突兀地露在外面,仿佛打個噴嚏眼珠子就會噴出來。
鎮魂符化為頭發絲般的絲線,如同漁網一般將女鬼勒得只有頭能活動。
“你們說秦野是為了幫我?”
仿佛聽到了什么好笑的故事,女鬼沉默了一瞬,縮回角落。
“我死那年還不到17。”
“秦野就是個渾蛋!”女鬼驟然拔高了音調,“那時候他爸殺了他媽,沒人敢和他同桌。”
“老師見我最乖,就讓我和他坐在一起。”
女鬼輕笑道,“是啊,以前他辱罵老師毆打同學,都敢在校長辦公室門口尿尿……”
“和我坐在一起后……他只欺負我了。”
聞書令仿佛看到青春的少女單薄、孤獨的背影。
“憑什么?”女鬼聲音止不住顫抖,“就因為我家最窮,只有一個聾啞奶奶?所以被欺負了也只能忍著?”
“那天我只是想給奶奶買個蛋糕”她比畫個巴掌大的圓,“就這么大……不知哪里惹到他,他掐著我的脖子,脫我的褲子……”
眾人紛紛低下頭,田虎護著秦野尸體的動作僵硬了一瞬,慢慢走到一邊。
“很疼……”女鬼瑟縮的黑影襯得金線分外刺眼。
“然后我就被他掐死了”,好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女鬼,不,陳靜字字泣血,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但是卻重重敲在所有人的心頭。
“秦野還有一個好奶奶,他爸殺了他媽,他殺了我,給了我奶50萬,逼她簽下火化同意書。”
“我奶奶……她一個字都不認得,她一遍遍打著手勢問我在哪里!”
“那些人按著她的頭,逼她跪在地上……她已經快70了!他們……”
“所以我……不知怎么就鉆進一個人的身體,拿著劈柴的斧子把他們都殺了。”
說到這兒,陳靜咧開了舒爽的微笑,“我找到了秦野,一遍遍附他的身,引導他跳樓、落水、車禍……可惜,許是我能量太弱,每次都會失敗。”
“再后來,他好像遇到了個高人,拿到了血契。等我再次附身的時候,用心頭血與我結契,反手將我封印在此。”
林楓等人早陷入沉重的情緒中,聞書令并沒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她回頭看向林楓,“她說的是真的嗎?”
鬼說人話時,往往同時發出鬼語,這就是為什么人在聽到鬼叫時會如此凄厲。
林楓恰好能聽懂鬼語,不管鬼說的是什么人話,他都能分辨真假。
聞書令回頭確認時,林楓無聲地點點頭,
“她沒撒謊。”
“可你剛才還試圖殺了我們,”聞書令看向門外昏倒的女孩們,“還有他們也是你召喚出來的。”
陳靜面上閃過一絲迷茫,“不是我……那個瞬間,我好像被什么控制了。”
“玉面妖檀?”聞書令試探道。
“對,”陳靜猛地抬頭,“我從秦野口中聽過這個名字,”
她苦澀道,“你……殺了我吧。”
聞書令沒聽清,“什么?”
陳靜抬起頭,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趁我清醒的時候,殺了我。”
“為什么?”謝羽性子急,打完電話匆忙從床下面鉆出來,她最是看不得女生受傷。
“門外的女孩們都是秦野用來養鬼的容器,最開始的七天里,秦野因為她們身上的怨氣、濁氣而無法近身,就控制我去消化那些怨氣。”
“怕是我現在身上有百鬼之魂,如果此時玉面妖檀返回,用我操控百鬼之魂……”
話音未落,陳靜“錚”的一聲脫離聞書令的鎮魂符,身形百倍暴增。
“不好。”聞書令護著林楓幾人撤退,“你們快走,她要爆炸了。”
“爆……爆炸?”
聞書令咬破手指,“剛才的打斗消耗了陳靜的鬼力,她現在關不住那些鬼魂們的煞氣了。”
“你們快跑,這些鬼魂不比陳靜,他們沒有理智的,我必須把她們攔在這個房間里。”
田虎還要上前,林楓凝重地看了聞書令一眼拖著他和謝羽往出走,
“走,我們幫不上她。”
剛踏出門,他們三人立刻愣在原地,
“剛才那些女孩們呢?”
林楓面色沉重,回頭看向屋內聞書令單薄的背影,
“京市要有大麻煩了。”
忽然一陣風吹過,林楓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黑黢黢的胡同,
“Somnus es et ego sum somnium.”(你是沉睡,而我即是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