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冬梅對鄭明成吩咐道:“明成,硯君現在離不開人,今晚就辛苦你在那兒守著,有什么事就讓醫院給我打電話。”
“得嘞,媽您放心!”鄭明成拍著胸脯道。
接著,謝冬梅拿出大哥大給陳老打電話。
“喂?”陳老略帶焦急的聲音從大哥大內傳出。
“陳老,是我,謝冬梅。跟您報個平安,招娣……我閨女已經接到了,人好好的。”
她刻意隱去了陳硯君受傷的事,陳老年紀大了身子骨還沒好利索,這大半夜的別再一著急犯了病。
“那就好!那就好啊!”陳老在電話那頭長舒了一口氣,聲音里透著真切的欣慰,“人平安回來比什么都強!”
“是,多虧了您的幫忙。等明天,我帶著招娣親自上門給您道謝。”
掛了電話,謝冬梅帶著一家人坐上了顧家那輛小轎車。
臨走前,她從兜里摸出二百塊,塞到顧家司機手里。
“師傅,辛苦您跑這一趟,這點錢拿著,買包好煙抽。”
司機嚇了一跳,方向盤都差點沒握穩,連連擺手:“謝大夫,這可使不得!顧總交代了,就是跑個腿兒的事,哪能要您的錢!”
“必須得收!”謝冬梅把錢硬塞進他上衣口袋里,“這不是車費,是喜錢!我們家找回了親閨女,天大的喜事,必須得讓您也沾沾喜氣!”
話說到這份上,司機再推辭就顯得不識趣了。
他咧嘴一笑,黝黑的臉上透著憨厚:“那……那我就謝謝謝大夫了!恭喜您一家團圓!”
車子在夜色中平穩行駛,終于在鄭家那座寬敞的四合院門口停下。
謝冬梅先下了車,然后轉身扶著還有些發懵的馮招娣。
她伸手指著大門,聲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招娣,看,這就是咱家。”
馮招娣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座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穩厚重的院子,眼眶一熱,淚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媽……”
“哎,走,咱們回家!”
鄭愛國和鄭明禮連忙上前,一個拎東西,一個笑著引路。
剛一踏進院門,堂屋的門就被人打開,一道身影快步迎了出來。
鄭湘文一回家就沒閑著,把家里能找出來的好東西全倒騰了出來,滿滿當當做了一大桌子菜,就等著她們回來。
“媽!你們回來了!”鄭湘文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站在謝冬梅身旁的馮招娣身上。
眼前的女孩瘦得像根豆芽菜,臉色蠟黃,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鄭湘文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一種血脈相連的親切感瞬間涌了上來。
這種感覺,是她在鄭湘儀身上從未體會過的。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馮招娣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眼圈也紅了,二話不說就將女孩緊緊摟在懷里:“你就是招娣吧……我的親妹妹……可算把你找回來了!”
謝冬梅笑著介紹:“招娣,這是大姐,鄭湘文。”
馮招娣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擁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埋在大姐溫暖的懷抱里,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用蚊子哼似的聲音叫了一聲:“……姐。”
“哎!”鄭湘文應得又響又脆,開心地拉著她就往屋里走,“快,快進來!姐給你做了一桌子好吃的,你肯定餓壞了吧!”
飯桌上,一盤盤冒著熱氣的菜肴擺得滿滿當當:紅燒肉油光锃亮,燉雞湯香氣四溢,還有清炒的時蔬和白生生的米飯。
馮招娣看著這一切,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碗里。
在馮家,她從未上桌吃過一頓熱乎飯。
哪怕是過年,也得等馮家男人吃完,她才能去廚房里就著冷灶臺,吃那些殘羹剩菜。
要是家里的活沒干完,那就連剩的都沒得吃。
“哎喲,這是怎么了?”鄭湘文一看她哭,頓時手忙腳亂起來,趕緊拿出手絹給她擦眼淚,“是姐做的哪里不好?你別哭啊,你喜歡吃什么,姐再去給你做!”
馮招娣連忙拉住她的手,哽咽著搖頭:“不……不是的,姐姐……我是……我是太高興了。我從沒想過,我還能有這么好的爸爸媽媽,有這么好的哥哥姐姐……”
謝冬梅走過來,伸出雙臂將兩個女兒一左一右都摟在懷里,輕聲說道:“傻孩子,以后咱們一家人,只要心在一處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對!越過越好!”鄭愛國激動地從柜子里拿出珍藏了許久的好酒,給每個人都倒上一杯,連馮招娣面前也放了一小盅。
他高高舉起酒杯,粗聲粗氣地喊道:“來!咱們全家一起,歡迎招娣回家!招娣,以后這就是你的家,想吃什么想穿什么,跟爸說!千萬別拘束!”
“對!別拘束!”鄭明禮和鄭湘文也跟著舉杯。
馮招娣含著淚,重重地點了點頭,也學著他們的樣子舉起小酒盅:“……好。”
大家剛一坐下,幾乎是同一時間,鄭愛國、謝冬梅、鄭湘文、鄭明禮四個人的筷子都動了,第一筷子夾的菜,不約而同地全都落在了馮招娣的碗里。
紅燒肉、雞腿、炒雞蛋……轉眼間,她的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頓飯,馮招娣吃得無比安心。
席間,謝冬梅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招娣,你高考志愿填的哪兒啊?”
馮招娣咽下嘴里的飯,小聲回答:“是……是省醫科大學,兒科專業。”
“嚯!省醫科大!”鄭明禮驚嘆道,“那可是在國內都能排的上號的好大學了!妹妹你真厲害!”
一家人都跟著夸贊起來。
誰都知道,在鄒家村那種地方,一個女娃娃能考上大學,背后付出的艱辛和努力,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鄭明禮心里又是佩服又是心疼,暗下決心自己這個當哥哥的,以后更得加倍努力,給妹妹做個好榜樣。
謝冬梅點點頭,又問:“怎么會想學醫,還是兒科?”
提到這個,馮招娣的眼神亮了起來,原本的怯懦被一種堅定所取代:“孔先生他懂醫理,卻用它來作惡。我想當醫生,是覺得醫術應該是救人揚善的。村里的孩子生了病,家里人不敢帶出去看,只能求孔先生,可他從不治病,只給‘福氣水’……那些孩子,太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