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扒皮連滾帶爬逃回鵝城,帶來了人族修士大軍壓境的噩耗——或者說“喜訊”。
黃仁一聽,不驚反喜,仿佛看到了無數的“贊助”和“投資”在向他招手。
“快!都動起來!演技!注意你們的演技!”
黃仁如同片場導演,穿梭在臨時搭建的“苦難布景”中,聲嘶力竭地指導著。
“表情要悲痛!眼神要絕望!動作要麻木!想想你們被周扒皮……呃不,是被萬惡的妖族壓迫的悲慘歲月!對!就是這樣!那位老鄉,哭得再大聲點!眼淚呢?洋蔥!快給他抹點洋蔥!”
整個鵝城瞬間變成了一個大型沉浸式話劇現場。
村民們被迫回憶起了被黃老爺剝削的恐懼——這倒不用演。
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呆滯(多半是餓的和累的),唉聲嘆氣(愁工錢)。
鬣狗妖們趴在地上,努力做出溫順家犬的樣子,雖然時不時因為看到路過猴子的紅屁股而本能地齜牙咧嘴,然后被二狗一鞭子抽得嗚嗚叫。
赤豹躲在東山巖洞里,憋屈得渾身冒煙(字面意思),把巖石都烤紅了一片。
文貍泡在西山寒潭,差點把自己凍成一大塊冰坨子。
山鬼則坐在大殿里,對著那劣質香火嗆得直咳嗽,小臉黢黑。
黃仁自己則換上了一身打滿補丁的破舊僧袍(現撕的),臉上還抹了兩把鍋底灰,看上去那叫一個凄慘,仿佛剛被十八個大漢輪番搶劫過。
“來了!來了!仙師們來了!”放哨的孫三吱哇亂叫地竄回來。
只見遠處塵煙滾滾,一道凜冽的劍光率先破空而來,其后是數十道顏色各異的遁光,聲勢浩大!
強烈的靈力波動如同潮水般涌來,其中一道氣息尤為強大,赫然達到了筑基后期,甚至接近圓滿!
劍光散去,露出一位身穿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他手持拂塵,背負長劍,一派仙風道骨……前提是忽略掉他眼中那幾乎不加掩飾的貪婪與倨傲。
他身后跟著的數十名修士,裝束各異,有道有佛有俗家,修為多在練氣中后期,一個個神色緊張又興奮,如同即將參加一場饕餮盛宴。
“呔!下方妖城,還不速速開門,跪迎我‘蕩妖義盟’!”一個尖嘴猴腮的年輕道士搶先一步,狐假虎威地高聲喝道,聲音用靈力送出,震得鵝城簡陋的城墻嗡嗡作響。
黃仁心中暗罵一句‘傻逼’,臉上卻瞬間堆滿了如同見到親爹般的激動與委屈,連滾帶爬地沖到城墻邊,聲音帶著哭腔,演技爆棚: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王師終于來了!鵝城苦妖久矣!苦妖久矣??!”
他這一嗓子,感情充沛,悲愴莫名,直接把那喊話的年輕道士給整不會了。
城下的修士們也面面相覷,這劇本……好像有點不對?
不是說好的妖窟魔寨嗎?
怎么出來個哭得這么慘的禿驢?
那為首的老道眉頭一皺,神識毫不客氣地掃過整個鵝城,確實感應到一些微弱的妖氣——主要是山鬼無法完全掩蓋的,以及鬣狗妖和猴子們自帶的。
但更濃的是大量人類的氣息,而且這些人類……看起來確實過得挺慘,面有菜色,眼神惶恐。
“你是何人?此地又是何處?為何與妖族混雜一處?”老道聲音冰冷,帶著審問的味道。
黃仁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跪得那叫一個干脆利落。
捶胸頓足,開始聲情并茂地背誦他親自撰寫的《鵝城血淚史》:
“回稟上仙!貧僧普信,本是苦行僧人,誤入此地,見這些可憐百姓被山中惡妖虜獲,在此修建城池,充作血食奴工!
貧僧不忍見眾生受苦,只好虛與委蛇,假意投靠,換取些許信任,暗中庇護這些百姓,日夜期盼王師來臨??!”
他指著城墻上的村民:“上仙請看!這些百姓原本有數千人之多,如今……如今只剩這寥寥數百人了!都被那可惡的妖王拿去打了牙祭!剩下的也是朝不保夕,日日以淚洗面啊!”
村民們很配合地發出壓抑的哭聲。
黃仁繼續哭訴,指向東山和西山:“那東山住著一頭赤焰妖豹,兇殘無比!西山藏著一條寒冰妖貍,狡詐惡毒!它們皆是筑基期的大妖,貧僧修為低微,只能忍辱負重,與之周旋,才勉強保下這點人族火種?。 ?/p>
藏在山洞里的赤豹和寒潭里的文貍,聽得清清楚楚,氣得差點當場暴走撕了這滿嘴胡謅的禿驢!
老道聽著黃仁的哭訴,眼神閃爍不定,神識又仔細掃了幾遍,確實在東山感受到一股被極力壓抑的火煞之氣,西山則有一股陰寒之力,似乎都在筑基期。
再看這城池簡陋,村民凄慘,這和尚也才練氣期修為,似乎……說得通?
但他生性多疑,尤其是看到城中那些“品種奇特”的看門狗和偶爾竄過的猴子,冷聲道:“即便如此,你與妖族為伍,亦是罪過!誰能證明你所言非虛?”
黃仁心中冷笑,面上卻更加悲憤:“貧僧自知罪孽深重!待王師鏟除妖孽,解救百姓之后,貧僧愿自廢修為,以死謝罪!只求上仙救救這些無辜百姓??!”
他這話說得大義凜然,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忍辱負重的悲情英雄,頓時博得了不少后面那些低階修士的同情。
“師兄,這和尚看起來不像說謊……”
“是啊,你看那些百姓,多慘啊……”
“若是真能里應外合,鏟除那兩只筑基妖物,倒是大功一件……”
老道聽著身后的議論,又看了看哭天搶地的黃仁和“凄慘”的村民,心中的疑慮稍減,貪婪之心卻更盛。
兩只筑基期大妖!
還有這座雖然簡陋但似乎有些奇異的城池!
這可是一筆不小的功勞和資源!
他捋了捋胡須,語氣稍緩:“罷了,念你亦是情有可原,戴罪立功之心可嘉。我乃清虛觀長老玄云子,此次率‘蕩妖義盟’先鋒前來清剿妖孽。你既知妖物巢穴,便前頭帶路吧!待我等斬妖除魔,自有你的功勞!”
黃仁心中大喜,臉上卻感恩戴德,磕頭如搗蒜:“多謝上仙!多謝上仙!貧僧這就帶路!那赤豹妖平日就在東面山崖的巖洞中修煉,此時似乎正在沉睡!請上仙隨我來!”
他起身,對著城墻上的村民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繼續哭,別?!?,然后卑躬屈膝地引著玄云子等一眾修士,朝著東山走去。
一路上,黃仁充分發揮了他的三寸不爛之舌,把赤豹描述得無比兇殘貪婪,把文貍說得狡詐陰險,同時不斷暗示兩只大妖洞府里肯定藏了不少從人族那里搶來的寶貝,聽得玄云子身后那些修士眼睛發紅,呼吸急促。
玄云子雖然表面鎮定,但眼中也越來越亮。
兩只筑基期妖物的收藏,足以讓他大發一筆橫財了!
到了東山巖洞外,感受到里面那股壓抑卻強大的火煞之氣,玄云子不再懷疑,對身后眾人下令:“布陣!封鎖洞口!待老夫親自進去斬了那妖豹!”
他打算獨吞大頭!
然而,就在他準備沖入洞口的瞬間——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猛地從洞中傳出!
如同火山爆發,恐怖的聲浪裹挾著灼熱的氣流噴涌而出!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赤紅色身影如同炮彈般沖出!
不是逃跑,而是直撲玄云子!
正是憋了一肚子滔天怒火的赤豹!
它早就通過山鬼的秘法,得知了黃仁的坑爹計劃,也收到了“配合演出,往死里打,但別真打死”的指令。
此刻見到這伙貪婪的人族修士,尤其是那領頭的牛鼻子老道,新仇舊恨(主要是被黃仁污蔑的恨)一起涌上心頭,下手那叫一個狠辣!
燃燒著暗紅火焰的巨爪撕裂空氣,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拍向玄云子!
玄云子大驚失色!
這妖豹的氣勢,遠比那禿驢描述的還要強橫!
而且根本不是沉睡狀態,分明是蓄勢待發!
他慌忙祭出背后長劍,化作一道青光迎了上去,同時身上亮起一道土黃色的護罩。
轟?。?!
爪劍相交,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火光與青光爆散開來,強烈的沖擊波將周圍幾個躲閃不及的練氣期修士直接掀飛出去,吐血倒地。
玄云子只覺得一股蠻橫無比的力量從劍上傳來,震得他氣血翻涌,連退數步,手中的青光飛劍都黯淡了幾分,那土黃色護罩更是劇烈波動,險些破碎!
“好孽畜!”玄云子又驚又怒,心中把黃仁罵了個狗血淋頭,這禿驢情報有誤!
但他畢竟是接近筑基圓滿的修士,斗法經驗豐富,迅速穩定心神,掐動劍訣:“清虛劍罡,斬!”
飛劍青光大盛,化作一道道凌厲的劍氣,如同狂風暴雨般斬向赤豹。
赤豹咆哮一聲,周身火焰騰起,形成一道火焰護盾,硬扛劍氣,同時龐大的身軀異常靈活地閃轉騰挪,不斷找機會撲擊玄云子。
它謹記指令,沒有動用天賦妖火神通,怕真把這老道燒死了,但即便如此,其肉搏能力也極其恐怖,打得玄云子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