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北宮婉兒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滯。
雖然早有預料。
甚至在李青衣被卷入空間裂縫，徹底失蹤的那一刻起，在她心里，那個倔強又偏執的師妹，就已經死了。
可當死亡的訊息被如此確鑿地擺在面前時，她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猛然一抽，傳來一陣細密的疼。
她忽然覺得有些可笑，甚至有些自嘲。
曾幾何時，在那個名為山海的小世界里，她們師姐妹幾人，連同那個男人，有過何等美好的時光。
日子清貧，卻也溫馨。
可人總是這樣。
日子安穩了，就會忍不住的犯賤，忍不住的去犯傻，去作死。
因為那時的的鬼迷心竅，一切都變了。
曾經親密無間的師門，徹底分道揚鑣，走向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如今，師姐妹八人，算上那個自始至終都堅定地站在師尊身邊的顧清雪，還活著的，竟然只剩下她們三個了。
顧清雪是唯一的贏家，她賭上了一切，毫無保留的去相信師尊，堅定的站在師尊身后，也最終得到完美結局。
而她們這些愚蠢的背信棄義者........
除了她和柳如霜，其余的師姐妹，全都死了。
被師尊親手殺死的。
何其可笑，又何其悲涼。
“反正我在百花谷待著也是無聊。”
北宮婉兒忽然放下了茶杯，臉上那抹復雜的情緒散去，重新掛上了一絲明媚的笑意，看向柳如霜。
“不如，我來給你這些小徒弟，當個二師傅吧？”
這些時日以來，她的心里何嘗沒有不甘，沒有怨憤。
她也曾想過，像蘇清芷和李青衣那樣，不顧一切地去討要一個說法，去瘋一次，哪怕只是為了換回那個男人一個復雜的注視。
可現在，看著柳如霜掌心那化作齏粉的命牌，看著她平靜如水的側臉，北宮婉兒心中那最后一點不切實際的念想，似乎也隨著那齏粉，一同消散了。
就這樣吧。
過去的一切，就讓它徹底過去。
她將心中那份最后的奢望與不甘，徹底掐滅，再不留一絲火星。
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句。
“再見，師尊。”
........
與此同時，死靈宇宙，神山之巔。
蘇寒霄徹底殺瘋了。
他立于血色帝域的中央，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一尊強者的隕落。
他身后的吞天魔瓶，在吞噬了十幾位大帝，乃至數十位準帝的本源之后，瓶身之上那些古老的裂痕已然愈合了大半。
此事若是傳出去，也足以震驚九大宇宙。
以準帝之姿，殺大帝如屠雞殺狗，簡直超出常理！
不過這也多虧了他手中的吞天魔瓶。
畢竟現在的大帝雖強，可在當年那個至強者輩出，仙帝多如狗的時代。
也不過是稍大點的螻蟻罷了。
吞天魔瓶不斷轟鳴。
整個瓶子仿佛化作了一方不斷膨脹的漆黑天幕，遮蔽了神山之上的天穹，散發著讓整個死靈宇宙都在顫栗的恐怖氣息。
而蘇寒霄這具域外天魔分身的氣息，也早已攀升到了準帝的極限，距離那真正的大帝之境，只剩下一步之遙。
只要再吞噬兩三尊同階的大帝強者，他便能借著這股磅礴的本源之力，強行沖關，嘗試證道！
雖然用這種吞噬旁人本源來證道的方式，太過霸道，根基難免會有些虛浮。
不過，問題不大。
這終究只是一具分身，待到回歸本體，有本體那深厚到無法想象的底蘊中和，足以將一切隱患抹平。
蘇寒霄的視線落在了一頭正在帝域血海中苦苦支撐的妖族大帝身上。
那是一頭渾身覆蓋著金色鱗甲的巨猿，手持一根烏黑鐵棒，每一次揮舞，都能暫時逼退周圍侵蝕而來的業障法則。
就是他了。
蘇寒霄剛準備出手，將這頭頑抗的妖猿徹底鎮殺，煉化成本源。
異變陡生！
只見那頭原本滿臉驚恐與絕望的妖帝，臉上的表情忽然一滯，所有的情緒都在瞬間消失，變得麻木而呆滯。
下一刻，當他的眼瞳重新恢復清明時，其中已再無半分恐懼，只剩下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吼——！”
一聲不似生靈能發出的咆哮響徹天地。
金猿妖帝猛地抬起利爪，沒有絲毫猶豫，狠狠地剖開了自已堅不可摧的胸膛！
噗嗤！
金色的帝血噴涌而出，他卻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痛苦，神情漠然地伸出手，從自已跳動的心臟中，強行逼出了一團又一團精純至極的心頭之血！
他以指為筆，以心頭血為墨，以一種詭異而血腥的方式，在身前的虛空中，飛速鐫刻出一座無比繁復古老的陣圖！
不好！
蘇寒霄心中瞬間涌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想也不想，便要出手阻止。
蕩魔刀發出一聲嗡鳴，就要斬出！
但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這座召喚大陣的詭異與霸道。
就在那陣圖被鐫刻完成的剎那。
一股猩紅的血霧，轟然自陣圖中蔓延而出！
磅礴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妖氣，如同決堤的汪洋，瘋狂宣泄，瞬間沖垮了蘇寒霄的帝域封鎖！
那片由業障之力構筑的血海，在這股原始而古老的妖氣面前，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咔嚓——！
神山上方的虛空，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一只巨大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血色瞳孔，陡然自那裂口之中睜開，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世界！
那只瞳孔太龐大了，仿佛一顆血色的星辰降臨于此。
瞳孔之中，沒有眼白，只有無盡的混沌與毀滅，仿佛代表著妖之一族的起源與終結！
一股完全超越了此方宇宙極限的無上威壓，隨著這只血色瞳孔的出現，轟然降臨！
在這股威壓之下，整個死靈宇宙的大道法則都在哀鳴，都在退避，仿佛見到了自已無法抗衡的至高存在！
蘇寒霄瞳孔驟然一縮。
這股氣息.......不是此界的強者！
是超脫者！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超脫者！
若是此刻有見多識廣的超脫者在此，必然會駭然失聲，認出這只血色瞳孔的主人。
那是早已跨出了那一步，與五大人祖并列，站在諸天萬界最頂點的偉大存在之一。
妖祖，燭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