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前線總指揮部。
與拉撒龍國指揮部那洋溢著勝利喜悅的氣氛截然相反。
這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空氣,只剩下死寂與絕望。
地下掩體內。
原本就渾濁的空氣此刻更是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失敗氣息,混合著汗味、煙草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恐懼。
電臺里早已沒有了激昂的命令和匯報。
只剩下偶爾傳來的夾雜著巨大干擾噪音的零星呼救或徹底失聯前的最后雜音。
如同垂死者的呻吟,一遍遍刮擦著每個人的耳膜。
總指揮喬杜里中將癱坐在那張象征最高權力的椅子上。
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凌亂地搭在額前。
眼窩深陷,布滿血絲的雙瞳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正在風化的石雕。
只有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是何等的驚濤駭浪。
一夜!
僅僅一夜!
他寄予厚望投入了手中幾乎所有機動預備隊的“暗夜驚雷”計劃。
非但沒有取得預想中的戰果。
反而像是一頭撞上了銅墻鐵壁,撞得頭破血流骨斷筋折!
他幾乎能想象到,在龍國那些先進的夜視裝備和恐怖的火力面前。
他英勇的山地士兵們是如何像黑暗中愚蠢的飛蛾,一片片地被精準點燃、撕碎、湮滅。
那不是一個層級的較量。
那是一種他無法理解。
更無法對抗的毀滅方式。
他精心策劃的突襲,在對方眼里恐怕就像一場拙劣的早已被看穿的滑稽戲。
拉吉夫·辛格少校蜷縮在指揮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臉色比喬杜里還要蒼白。
他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
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昨晚當反擊命令下達時。
他心中還殘存著一絲借助這場勝利洗刷恥辱,重新證明自己的幻想。
然而此刻電臺里傳來的每一個絕望的訊號,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鑿子。
直接將他那點可憐的幻想鑿得粉碎。
也將他在8571高地經歷過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再次血淋淋地挖了出來,并且無限放大。
龍國人....是不可戰勝的。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中瘋狂盤旋,幾乎要將他逼瘋!
就在這時,
一名負責統計戰損的情報參謀,腳步踉蹌地走了進來。
他手中拿著剛剛匯總的墨跡還未完全干透的損失報告。
臉上的表情如同剛剛參加完一場葬禮。
他走到喬杜里面前張了張嘴。
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喬杜里似乎被他的動靜驚醒。
極其艱難地抬起頭,目光空洞地望向他,嘶啞地吐出兩個字。
“說。”
那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情報參謀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開始念誦這份如同訃告般的報告
“司令官閣下....初步....初步統計....”
“參與反擊作戰的第8、第21、第27山地師....損失...損失慘重....”
“其中,第27山地師在班公湖方向,遭遇龍國邊防團及其裝甲部隊阻擊......”
“龍國人利用其絕對優勢的夜戰觀瞄系統和精準火力,在我軍滲透途中即實施超視距打擊......”
參謀的聲音帶著哭腔。
仿佛親眼目睹了那場屠殺。
“我軍......我軍士兵甚至未能接近龍國陣地核心區域兩公里內。”
“便在開闊地帶和山谷通道中...成建制地被...被炮火和坦克直射火力覆蓋、分割...”
“該師下屬之第81、83山地步兵團...基本...基本失去戰斗力,指揮官大多陣亡或失聯...”
他頓了頓,幾乎是用盡最后的勇氣,念出了那個最殘酷的數字。
“第27山地師...傷亡超過百分之七十...可確認陣亡及重傷者超過五千人...被俘者逾千...技術裝備損失超過八成...可以說...可以說已被近乎...全殲!”
全殲兩個字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喬杜里的胸口。
也砸在指揮部內每一個阿三軍官的心上。
近乎全殲!
一個齊裝滿員、擁有光榮傳統的山地師。
在一夜之間,近乎從戰斗序列中被抹掉了!
而這,僅是一場局部反擊戰的其中一部分!
參謀還在繼續念著其他部隊的損失。
第8師如何在東線德讓宗被龍國的遠程炮火和空中打擊炸得潰不成軍。
第21師如何在迂回途中被龍國的“獵鷹者”直升機當成了活靶子......
但喬杜里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只有近乎全殲這四個字在瘋狂回蕩。
兩個主力山地師元氣大傷,一個被近乎全殲!
這是他手中最精銳的機動力量是他敢于制定反擊計劃的底氣所在!
現在這股力量就在他愚蠢的決策下灰飛煙滅!
他猛地抬起頭。
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瞬間鎖定在角落里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拉吉夫·辛格!
就是這個人!
就是這個靠著家族背景、夸夸其談的蠢貨!
用他那套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打破龍國人不敗神話的狗屁理論,動了自己。
將自己和數萬將士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滔天的怒火混合著無盡的悔恨,瞬間沖垮了喬杜里的理智。
他恨不得立刻拔槍,將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混蛋就地槍斃!
然而就在他目光觸及辛格那驚恐萬狀的表情時。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了角落里另一道沉默卻帶著無形壓力的目光。
那是卡爾基特·辛格上將安插在指揮部負責“照顧”他侄子的親信軍官。
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喬杜里沸騰的殺意被強行壓了回去。
他不能動辛格。
至少現在不能。
動了辛格就等于徹底得罪了那位在軍方根深蒂固的上將。
他如今已經慘敗至此。
如果再失去上將的支持,他的下場....恐怕比死在戰場上還要凄慘無數倍。
那強行咽下的怒火和苦果在他胸腔里瘋狂翻騰、灼燒。
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從內部撕裂。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喉頭劇烈地上下滾動著。
最終化作一聲極其壓抑如同野獸受傷般的低沉嘶吼。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猛地揮出手,將面前桌案上的地圖、文件、茶杯...所有能觸及的東西,全都狠狠地掃落在地!
“滾....都給我滾出去!!”
他像一頭陷入絕境的困獸。
對著指揮部內所有目瞪口呆的軍官們,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軍官們如蒙大赦慌亂地垂下頭匆匆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下掩體。
辛格更是連滾帶爬第一個沖了出去。
仿佛慢一步就會被身后的絕望徹底吞噬。
轉眼間,
指揮部內只剩下喬杜里一人,還有滿地的狼藉以及電臺里依舊不知疲倦傳來的象征著徹底失敗的電流雜音。
喬杜里無力地癱坐回去。
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發,將臉深深埋入陰影之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不僅僅是這場戰役。
他的軍事生涯,他的榮譽,他的一切....
都隨著那三個山地師的覆滅,一起葬送在了這片冰冷的高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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