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局聯合街道的突然搜查,雖以一無所獲告終,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醒了略有松懈的何雨柱。僥幸之余,他更深切地意識到,來自過去的陰影并未散去,那雙名為“調查”的眼睛仍在暗處死死地盯著他。錢進步最后那句“還會繼續調查”絕非虛言恐嚇。
硬碰硬是下下策,尤其是在自身根基未穩、底子并不完全干凈的當下。何雨柱幾乎立刻做出了決斷:蟄伏。不是消極的躲避,而是戰略性的退讓,以退為進,將明面的目標降到最低,如同經驗豐富的獵人,在風暴來臨前將自己深深隱藏起來。
他主動找到了楊廠長。廠長辦公室里,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委屈。
“廠長,工商局和街道昨天突然來我家搜查的事,您……聽說了吧?”何雨柱語氣低沉。
楊廠長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聽說了。簡直是胡鬧!雨柱啊,你別往心里去,組織上是相信你的。”他雖然嘴上這么說,但眼神里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謹慎。他需要保生產能手,但也不愿意輕易卷入是非。
何雨柱搖搖頭,表情誠懇:“廠長,我不是有情緒。只是經過這事,我想了很多。現在廠里正強調抓生產,我作為食堂班長,卻因為個人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引來外部調查,影響多不好?我不能給廠里添麻煩。”
他頓了頓,提出請求:“廠長,我想暫時離開食堂一段時間。您看能不能把我調到車間去?隨便哪個車間都行,我去當個普通工人,參加勞動,鍛煉思想。這樣,既能讓某些人無話可說,也能讓我沉下心來,更好地向工人階級學習。”
楊廠長愣住了,仔細打量著何雨柱。主動要求從相對輕松還有油水的食堂調去又累又臟的車間?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選擇。他看到了何雨柱眼中的認真,不禁有些動容。這小伙子,識大體,懂進退,能屈能伸,是個人物!
“雨柱啊,你可想好了?車間勞動可不比食堂,辛苦得很。”楊廠長確認道。
“我想好了,廠長。吃苦我不怕。”何雨柱態度堅決。
“好!”楊廠長一拍桌子,“那就這么定了!你去三車間吧,我跟老陳打聲招呼。食堂這邊,我先讓馬華臨時負責著。你去車間好好干,別有什么思想包袱,這只是暫時的。”
“謝謝廠長!”何雨柱微微鞠躬,眼神平靜。
消息傳開,再次在廠里引起了小小的震動。工友們大多為何雨柱抱不平,覺得他是被小人陷害才被迫離開食堂。李懷德得知后,先是一愣,隨即冷笑:“算他識相!”他覺得這是何雨柱向他、向調查組的變相屈服,心中頗為得意。
何雨柱很快辦好了手續,脫下炊事員的白色工作服,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勞動布工裝,走進了機器轟鳴、油污遍布的三車間。
車間主任老陳是個耿直的老工人,得了楊廠長的囑咐,對何雨柱沒有為難,但也絕不特殊照顧,直接把他分到了一個搬運工件的崗位上。活兒很重,需要極大的體力和耐力,一天下來,往往腰酸背痛,渾身沾滿鐵銹和油泥。
何雨柱卻毫無怨言。他埋著頭,咬著牙,該扛工件扛工件,該推小車推小車,汗水濕透衣背也顧不上擦。休息時,就和工人們一起蹲在墻角,喝著白開水,啃著自帶的窩頭,聽他們嘮家常、發牢騷、講車間里的趣事。他很快融入了進去,工人們見他沒架子、肯賣力氣,也漸漸接納了他,不再把他當外人。
這種徹底的“接地氣”,為何雨柱提供了一個觀察廠里人情動態的新視角。他聽到了更多關于李懷德不得人心的議論,聽到了工人們對改善生活的真實渴望,也隱約捕捉到一些車間管理層之間微妙的矛盾。這些信息,都被他默默記在心里。
于莉、丁秋楠和冉秋葉得知他調去車間,都來看過他。于莉是擔憂和不忿:“柱子哥,他們這不是欺負人嗎?你就這么認了?”
何雨柱只是笑笑:“沒事,車間挺好,清凈。外面的事,你多費心,但一定要更謹慎。”
丁秋楠默默遞給他一盒膏藥:“貼腰上,能緩解點。累了就別硬撐。”
冉秋葉則帶來幾本書:“車間噪音大,休息時看看書,能靜心。”
她們的關心讓何雨柱感到溫暖,但他始終保持著距離。他知道,自己此刻越“平凡”,越“低調”,對她們而言就越安全。他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石子,在明面上徹底沉寂下去,所有的光芒和動靜,都隱藏在了不起眼的波瀾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