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廡
“何公公讓我去御前伺候?”
沈珞不可置信地看著來請人的內(nèi)侍,心底卻了然何進的想法。
不管方才帝王心思如何,但帝王確實是在她進去后才停了手。
她雖想去,但這副樣子怎么伺候人,沒動幾下傷口就要裂開,怕是沒過多久就要因失血過多而昏迷。
“是,還請娘子快些前去。”
沈珞靠在床上不動。
“公公也瞧見了我這樣子,若是一路走去怕是要驚擾圣駕。”
何進這時候來請她,定是皇帝那邊有急事,興許還是要人命的事。
她是想多與楚郎相處,但也沒想折騰自己。
畢竟血是自己流的,疼是疼在自己身上的。
內(nèi)侍顯然有些為難,何進的吩咐是請人過去,他定然不能粗暴地押著人去。
但這沈娘子看著確實傷得不輕,不能走動……
腳不能下地!
內(nèi)侍腦子一個機靈,隨手招了兩個內(nèi)侍進屋。
“得罪了,沈娘子。”
“你們要做什么?”
沈珞見到兩個內(nèi)侍往床前走來,臉色微變。
難道自己猜錯了?這內(nèi)侍要強來!
“沈娘子放心,奴才們必然不敢讓您受累的。”
“來啊,將沈娘子抬去前殿。”
內(nèi)侍笑呵呵地道。
后邊兩個內(nèi)侍應(yīng)聲上前,用薄被裹住了沈珞,然后三個人合力將沈珞抬起舉過頭頂,往門外去。
一旁想要出言阻止的杜若合上了嘴。
高高被舉起的沈珞此刻:……
她閉上了眼,不敢去看路過的宮人們異樣的眼神。
“這是?”
一行人到前殿時連何進也看得呆愣了片刻。
“回稟公公,沈娘子傷了腿走不得路,奴才等只能如此將她帶來。”
方才領(lǐng)命去后廡的內(nèi)侍頗為得意地說道,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差事真是辦得太妙了。
“快把沈娘子放……”
何進嘴里的“下來”二字剛要出來,就見榻上的明黃身影轉(zhuǎn)過身子,原本陰冷的黑眸里竟露出幾分興致。
“放在榻上,仔細點。”
何進往帝王坐著的那張榻上一指。
“是。”
沈珞就這么被平放在了榻上,頭朝向帝王坐著的這邊。
“勞煩沈娘子給皇上上藥。”
何進略微思索了一番,留下一盆溫水,傷藥和紗布就帶著內(nèi)侍退下了。
寢殿里只剩了兩人的呼吸。
沈珞只覺眼前有一道陰影覆上來,抬眼一看,一張俊美無儔的臉就在咫尺之間。
皇帝方才發(fā)怒抽人的形象還在沈珞腦子里,她不想傷上加傷,就要撐起身子。
但那些內(nèi)侍大概精熟裹人一道,再加上腿上有傷,她不敢大動,一下子竟是掙脫不開。
楚九昭似對沈珞掙扎如蠶蛹似的模樣來了興致。
龍涎香的氣息縈在鼻尖。
男子帶著溫度的眸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轉(zhuǎn)。
沈珞不由地紅了臉。
她想起民間的傳聞,皇帝招幸后宮女子,就是這般被抬上龍床的。
“皇上,能給奴婢解開嗎?”
半盞茶后,沈珞發(fā)覺自己的臉越來越燙,簾子那邊又沒有動靜,只能求助殿內(nèi)除她之外唯一的活人。
讓她欣慰的是,那只金貴的手抬起了。
但下一刻,沈珞瞳孔微縮。
楚九昭略顯溫涼的手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脆弱之處落在帝王手里。
沈珞在薄被里掐著食指指腹,拼命克制著不讓自己躲開。
對情緒不穩(wěn)定的人來說,任何一點反抗都可能帶來危險。
沈珞忍著脖子上被硬繭摩擦到的細微癢痛垂了眸。
“老祖宗,里頭不會出事吧?”
李瑞聽著里邊動靜全無,湊到何進耳邊小聲問道。
“有事也是人家沈娘子的事,急什么?”
何進輕撩了下眼皮。
殿內(nèi)平躺在榻上的沈珞卻是暗地舒了一口氣,因為那大手終于離開了她的脖子。
但……
那溫涼的大掌順著脖子滑入了薄被下。
炎夏本就穿得清涼,外衫方才又因沾染了血跡被杜若除去,沈珞如今上身只穿了抹胸和紅紗汗卦,所以那大掌上的繭子和溫度讓她感受得分外清晰。
呼!
還好楚九昭這次沒有磨蹭,直接抽開了薄被。
雖然因著動作粗魯讓沈珞疼了一下,但終歸讓她脫離了方才的窘境。
“皇上,奴婢服侍您上藥?”
沈珞起身的動作很小心,等將腿垂下,看了傷口沒有裂開,才柔聲對著一旁的人道。
坐起身來,沈珞驚覺楚九昭左臂的明黃紗袍染著星星點點的暗色。
定是方才這人用鞭時甩到了自己。
沈珞蹙眉思索間手不自覺地放在明黃紗袍的衣帶上。
楚九昭下意識地冷了眸光,但意外地沒有阻止沈珞,就是也不怎么配合。
沈珞花了好一番力氣才讓楚九昭右臂的傷處露出來。
見到那還在滲著血珠的幾道鞭痕,沈珞眉頭一緊,忙擰了帕子輕輕擦拭起來,等擦干臂上的血跡,沈珞才小心給每道傷口都上了藥。
這期間楚九昭倒是沒有動靜,只是目光沉靜地看著那雙柔軟的手將自己手上的血跡一點點擦去。
“奴婢為您更衣吧。”
何進做事周全,早將貼里和紗袍放在榻邊的圓凳上。
只是楚九昭沒有拒絕沈珞的服侍但也沒有配合著挪動身子抬胳臂,由得沈珞傾著半邊身子。
而沈珞又是給楚九昭褪衣處理傷口,又要注意不抻著自己腿上的傷,弄得渾身酸軟,系貼里的衣帶時,手臂一酸,上身瞬時倒了過去。
鼻子裝上碰上硬實的胸膛,沈珞眼里瞬間被逼出了淚。
不過想起不久前“投懷送抱”差點被扔在地上,沈珞本能地想要與楚九昭保持距離,但忙亂之中扯開了里頭汗褂的帶子,手直接按在那肌肉勻稱的胸腹上。
“皇上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珞這次是真的急了。
楚九昭俊臉確實扭曲了一下,那雙柔軟溫?zé)岬氖衷谒馗股蟻y蹭,一股熱意從胸腹到耳根處。
“奴婢知錯了!”
經(jīng)過一番手忙腳亂好不容易與楚九昭隔開一段距離的沈珞余光瞥見明黃衣袖揚起。
就在她想不顧腿傷下地時,何進比往常肅正許多的稟報聲自簾外響起:“皇上,首輔大人和孟大人求見。”
“嗯!”
帝王冷淡地嗯了一聲。
下一刻沈珞突然身子一輕。
她竟然被楚九昭打橫抱了起來。
“皇上?”
沈珞意思地掙扎了下就不動了。
這男人抱她總比發(fā)瘋想掐死她好。
楚九昭并沒有從前邊的門出去,而是往寢殿更深處走去。
眼看著楚九昭抱著她穿過龍床邊上的小門,早有另一邊的內(nèi)侍打起簾子。
里頭何進不在,只有兩個內(nèi)侍服侍,此刻都不自覺地將目光落在兩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