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起駕!”
何進趕緊補了一句追著人而去。
“內閣的折子是皇上親自駁回的?”
“那是皇上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也不是說假,就是皇上不是一向不愛理朝政,之前內閣的票擬不都是司禮監批紅?”
“你沒聽見皇上方才可是開口……”
有個穿著紅色朝服的官員小心地往最前邊方向抬了抬下巴,嗓音放得極輕:“從前皇上可都由著那位做主……”
被自己學生扶著往外走的王璨當眾被皇帝下了面子,臉色平靜,眼皮卻是往下耷拉著,更顯出那張臉的老態和陰冷。
跟在后邊的孟長鴻見了只覺渾身發涼,心底的怨氣卻是更濃了,皇上明顯不滿郭得先入閣,上回又提了自己的名,老師他就這么看不上自己。
不過想到被安置在別莊上的徐氏,孟長鴻眼底一亮。
那事若是能成,他孟長鴻就是大功一件。
他得回去仔細謀劃一番才是。
……
“主子喝口茶潤潤嗓子!”
從宮里回西苑的路上,楚九昭一路都沉著臉。
“都是奴才的錯,主子爺生氣只管打罰奴才,可別氣著自己?!?/p>
何進奉上茶盞后,就往地上跪了。
楚九昭坐在檀木鑲金御案后不語。
昨夜被個女人折騰得一夜不得安眠,今早想嘲諷那王老頭一頓剛開了個頭就被打斷。
楚九昭很想掀了那茶盞。
“奴婢給皇上請安?!?/p>
楚九昭的手已經碰到茶盞邊緣,眼看這杯茶水就要傾在跪著的何進身上,杜若低著頭進了殿。
“何事?”
楚九昭語氣里難掩怒意。
“是沈娘子聽說皇上還沒用過早膳,特意讓膳房準備了幾道吃食,讓奴婢過來問問皇上可愿去后廡用膳?!?/p>
杜若嚇得跪在地上。
兩日前那內侍被圣上鞭成血葫蘆似的模樣還在眼前,杜若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今兒早朝耽擱了一個多時辰,主子又從昨晚過后就再沒進過食,難得沈娘子有這份心思,主子不如就去一趟?!?/p>
楚九昭皺眉不語。
“奴才聽說這心緒好壞也會影響傷口愈合,若主子不去,沈娘子怕是會忐忑傷心,擔憂是不是哪里惹了圣駕不悅?!?/p>
何進又搜羅了話勸。
得到的是楚九昭涼涼的回視。
那女人忐忑傷心等于他要頭疼欲裂,這意思是他連生氣都不行。
雖然……但是書桌后的人還是起身了。
何進樂顛顛地跟了上去。
只要主子肯好好用膳,被瞪幾眼算什么,剝他一層皮都是可以的。
后廡沈珞屋子里的黃花梨木圓桌上,宮人已經擺好了早膳,與御膳的規格不同,只有五六樣。
但顏色鮮亮,香氣濃郁,看著就讓人十分有食欲。
“這粥是用雞湯煨的,里面放了燉爛的海參,皇上嘗嘗?!?/p>
楚九昭進門,沈珞沒有起身行禮,而是一面微笑說著一面盛了熱粥。
熱氣氤氳下女子姣好的面容溫柔無比。
楚九昭恍惚了一下,掀袍在沈珞旁邊坐下,伸手接過那碗粥。
“公公放心,娘子已經讓人試過毒了?!?/p>
見何進急著上前,杜若忙拉了一把。
“皇上覺得如何?好喝嗎?”
沈珞給自己也盛了一碗。
但第一口粥還沒碰上唇,拿勺子的手就被握住了。
沈珞疑惑地抬眸。
“這個你不能吃?!?/p>
楚九昭記得海參就在楊慎那張單子上。
“皇上,其實奴婢沒有這么嬌貴,以前受傷也是不忌口的?!?/p>
沈珞放柔了聲音,眼睫半垂,眸光里閃著可憐。
楊慎那張單子長得嚇人,若按那個來,她真沒幾樣能吃的。
前世在別苑時有一次她風寒未愈,但想看外面的雪景,就是這般模樣哀求楚郎,楚郎就應了。
“但你現在必須嬌貴。”
那腿傷必須早點好,楚九昭可不想自己時不時被牽連得頭疼。
但眾人不知底細啊。
宮人們艷羨的目光落在沈珞臉上。
皇上的脾氣一向不好,可原來皇上還是能如此溫柔待人的。
沈珞沒察覺到眾人的心思,她只覺得眼前一黑。
有楚九昭這句話在,她這腿傷好之前怕是只能吃清淡寡味的菜肴。
最后,桌上那道原本給楚九昭解膩的點心都進了沈珞嘴里。
其余的早膳她是一口都沒吃到。
這樣的日子沈珞過了整整兩日,興許是為了看著她,每次用膳楚九昭都會出現在廡房,一個吃得心滿意足,一個看著人吃得心滿意足。
每到戌時正,沈珞就會被內侍們抬上明正殿寢殿里寬大的龍床上。
等第三日沈珞終于得了楊慎的話可以下地行走時,西苑上下都知皇上如今日夜離不得沈娘子,連沈娘子傷著腿都要招她侍寢。
這話自然也傳入了清云殿。
曹如兒將殿內的花瓶砸了個稀爛。
“娘娘,您是貴妃,又是太后的親侄女,何必為個腌臜玩意氣壞了身子?!?/p>
“那宮婢如今既伺候了皇上,那就該好好去去民間的習性,皇后不在,這事自然就該是如今西苑位份最尊的娘娘來做?!?/p>
跟來的嬤嬤小聲勸道。
“可是皇上對那妖女很不一般,何進那狗奴才定也會安排人護著,本宮想要動她,怕是不易?!?/p>
曹如兒有些腦子。
“娘娘不必擔心,別說您是曹家人,出自圣上母家,有太后護著,就是皇上真的怪罪,不還有那人。”
“皇上對那人的情誼,可不是這宮婢能比上的?!?/p>
嬤嬤笑著搖頭。
“你是說宋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