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稟皇上,娘娘臉上的傷可治,再用上玉容膏,臣定能保娘娘容貌如初。”
楊慎話一出,其余御醫驚異的目光都落在自家上司身上。
這院判大人莫不是沒睡醒,咱太醫院代代相傳的“往重說三分,話里留半句”怎么都忘了。
楊慎自然注意到了下屬的目光。
但他又不傻,別的主子他還能敷衍,但事關貴妃……他可不敢。
別說故意說嚴重些,就是現在,那威冷的氣勢也讓他后背發涼。
“確定不會留疤?”
楚九昭沉冷的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一溜人。
“臣等保證。”
一眾御醫下意識地伏地起聲。
等反應過來,不少人都訝然地對視。
他們怎么就也腦子糊涂了。
不過皇上今日身上的威勢格外盛。
與往日的暴戾冷漠完全不同。
御醫們的異口同聲讓沈珞最后一點心也放下了。
至于一旁的宋晴,氣得攥緊了手。
這賤人的運氣實在太好,傷成這樣竟然還能保住那張狐媚子臉。
……
“主子,娘娘,奴才已經讓人備了熱水,讓宮人先伺候著梳洗,再上藥?”
御醫們退出后,何進上前道。
“皇上,天色不早了,妾身先去坤寧宮歇息,明日再來看您。”
宋晴壓下眼底的陰沉嫉恨。
這些日子,宋晴與皇后周氏十分親近。
周氏性子溫弱,楚九昭也不擔心宋晴受委屈。
倒是沈珞眸光微閃。
宋晴是個無處不鉆利的,哄了皇后這些日子,不知私底下圖謀著什么。
……
宮人們分別服侍兩人沐浴更衣。
沈珞回到寢殿的時候,楊慎已經給楚九昭包扎好傷口。
“臣告退!”
“奴才送送院判大人。”
見到沈珞進來,楊慎和何進一前一后趕著告退。
沈珞披散著一頭還有些濕意的青絲往龍床邊走去。
剛到床邊,就被男人一手攬入懷里。
沈珞熟練地環住楚九昭的脖頸。
“妾剛上了藥。”
俊臉逼近,沈珞忙偏過頭去。
“別動,朕看看。”
楚九昭握住沈珞的下巴,將她偏過去的臉又轉了回來。
粗糙的指腹滑過下巴,一點點往上。
沈珞本想推拒,但這次楚九昭并沒有碰疼她,指腹靈活地從那些傷痕之間輕輕撫過。
……
過了一會兒,正要將手放下的楚九昭,眼前又出現了那些熟悉的畫面。
“今日上過藥了?”
他見到自己正坐在榻旁,低首問著榻上面朝里躺著的女子。
女子動作極其輕微地點頭,依舊沒有轉過身來。
……
楚九昭晃了一下頭。
為何?
最近他腦海里,眼前總會出現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畫面。
畫面中總有一個女子伴著自己。
但他總是見不到女子的面容。
還有前些日子又入夢的疤痕女子。
他以為晴兒安然回到他身邊后,他就不會再做這樣的夢。
而且他每次見到這些畫面,都是……
“啟稟皇上,坤寧宮傳來消息,說是靖太妃夢魘了,皇后娘娘那邊請您趕緊過去看看。”
這時,王順急促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夢魘?
沈珞眉頭一皺。
楚九昭的神思一清,卻只覺頭上更加脹痛。
“來人。”
他強忍著頭上脹痛,披上外袍,朝外面喊道。
“奴才這就進來伺候。”
殿外王順高興地應了,推開門進來。
見進來的只有王順,沈珞微凝了眉。
“何公公呢?”
沈珞越過王順,問后頭的內侍。
“回娘娘的話,何公公方才被一小內侍撞得閃了腰,正在屋子里躺著。”
沈珞聽后眉蹙得更緊了。
這么巧?
“備轎。”
旁邊,宮人已經服侍楚九昭穿好衣裳。
“等等!”
沈珞下意識地開口。
“皇上,太妃娘娘那邊實在不好,御醫這會兒又不能近身,還是早些過去為好。”
王順滿臉憂心地勸道。
“你先歇著,朕去去就來。”
楚九昭才想到夢里的疤痕女子,宋晴那邊就出了事,面色有些急切。
“皇上起駕!”
王順尖聲喊道。
沈珞總覺得今日不能讓楚九昭一人前去。
她下意識地伸手扯住楚九昭的袍擺。
那力道不重,楚九昭隨意一掀,就能將人甩開。
但坐在床邊的人明顯神思不屬,楚九昭不僅沒有繼續往前,反而猶豫著往后退了一步。
“貴妃娘娘,靖太妃那邊真是等不得了,若真出了事,皇上心里可不得急壞了。”
王順焦急地道。
“妾想與皇上一道去。”
沈珞站起身。
“貴妃娘娘,外面天涼,您臉上還傷著,實在不宜出門。”
“皇上就是去看一眼太妃,娘娘不必擔心。”
王順眼底劃過陰沉。
“妾一人睡著不安心。”
沈珞不理會王順,靠在楚九昭胸前,瘦削的肩微微顫著。
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
楚九昭不禁抬手攏了攏削肩:“莫怕,朕陪著你。”
王順想要再開口阻止,但楚九昭已經摟著沈珞往外去。
轎子在宮道里走得飛快,難免有些顛簸,沈珞微微蹙眉。
“慢些。”
轎子里傳來冷沉的命令。
王順臉色微沉地應是。
坤寧宮與乾清宮隔的距離不遠,不過費一盞茶的功夫。
“皇后娘娘小心!”
“不許動手,要是傷到太妃,本宮定不輕饒。”
還沒邁入坤寧宮大門,沈珞就聽到里頭一片人聲鼎沸。
殿前的院子里,宋晴正使著手里的鞭子,不斷往那些宮人身上抽去。
地上躺著不少內侍宮女,沈珞甚至能聞到血腥味。
“皇上駕到!”
王順大喊一聲。
“臣妾給皇上請安。”
皇后周氏扶著宮女的手匆匆過來,福身之后急著對楚九昭道:“太妃被魘住了,臣妾的話她聽不進,她最在意皇上,皇上快去勸勸。”
周氏面上的焦急瞧著倒是真切。
沈珞眉心微凝。
但宋晴被噩夢魘住,她不信。
王順通報的時候,她分明見到那揮鞭的身影頓了一下。
只是宋晴,在算計什么?
“啊!”
又是一個上前阻止的內侍被狠辣的鞭子打著。
“走開,走開!”
宋晴發狂地往那內侍身上抽去。
內侍的哀叫聲不絕。
看那蜷縮著的內侍的身形,不過十幾歲罷了。
耳邊是宮人們的哀嚎。
宋晴為了演這場戲,竟將人命當做草芥。
旁邊,皇后周氏還在說著擔憂的話,楚九昭也只是輕擰了下眉。
這些宮人的死活,在這些人眼里,確實不值一提。
但沈珞做不到。
“皇后娘娘,太妃娘娘發狂傷人,為何不讓侍衛上前阻止?”
沈珞的聲音里難掩怒氣。
“太妃身份何等尊貴,哪是旁的男子能近身的。”
“貴妃也是女子,豈不知女子清名最為重要,怎能說出這等話。”
周氏不滿地看著沈珞。
“皇上。”
沈珞沒有與周氏作無意義的爭辯,而是抬頭看向楚九昭。
周氏臉上立時露出鄙夷之色。
“侍衛上前不妥當,那就讓王公公去。”
沈珞這次沒有對著楚九昭嬌聲軟語,杏眸清冷一片。
“太妃如今被魘得失了神志,奴才哪里能……”
“王公公的意思是讓皇上帶傷去攔太妃?”
沈珞冷聲。
“貴妃,太妃與旁人不同,她是皇上最看重的人”
周氏皺眉不悅。
“最重要的人?”
沈珞清凌凌的目光落在楚九昭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