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國林立,百家爭鳴。
墨家機關城一戰平天下的消息,不過短短數月,便如狂風過境,席卷了整個人族大地。
那種超出了時代認知的恐怖毀滅力,不僅震碎了諸侯的野心,也讓潛藏在各大學派背后的仙佛神魔,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還怎么玩?
大家都在地上扔石子、拼刺刀,你特么開著一艘殲星艦出來宣揚和平?
紫霄宮中的鴻鈞,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撥亂了命運的琴弦,卻發現李玄干脆把琴給砸了,換上了一把破城大錘。
而在這場看似喧鬧,實則被玄黃一脈單方面屠殺的棋局邊緣,有一股極其隱晦的勢力,正像一條蟄伏在陰暗角落的毒蛇,靜靜地等待著出擊的機會。
陰陽家。
在這百家齊放的時代,陰陽家顯得尤為特殊。
他們不談治國,不論殺伐,只鉆研天地五行、星辰變化之理,講究“五德始終”。
看似超然物外,實則,這是整個百家爭鳴中,最深沉,也最絕望的一個陰謀坑。
因為,陰陽家的首領,“鄒衍”。
其真可謂是,大有來頭。
他是伏羲。
是那個,被女媧拼盡一切代價,甚至不惜與李玄翻臉,從量劫中撈出最后一絲不滅真靈,想要推上天皇之位,卻最終失敗落幕的……上古妖皇,伏羲!
三十三重天外,媧皇宮。
女媧圣人靜靜地立在空曠的大段內,周身的造化之氣顯得有些紊亂,那絕美的容顏上,已滿是疲憊與執念。
“兄長……這是最后的機會了。”
天皇之爭的慘敗,并沒有讓女媧徹底死心。那份屬于圣人的偏執,更是為了骨血親情,讓她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趁著鴻鈞引發“百家爭鳴”,天機被徹底攪成一鍋粥的空隙。女媧做了一件極其冒險的事。
她將伏羲那本該消散,僅靠她圣血維持的最后一絲殘魂,強行投入了人間,化為了陰陽家之主,鄒衍。
而且,她暗中將當年妖族天庭鎮壓底蘊的【殘缺版周天星斗大陣】,融入了陰陽家的學術之中!
鄒衍提出的“五德始終說”,表面上是王朝更迭的規律。
實際上,那是一個龐大無比的邪陣!
他在利用列國之間的戰爭,吸收那些戰死者的亡魂精血,借助五行相克的原理,暗中重塑那具曾經君臨三界的上古妖皇之軀!
只要妖皇之軀重鑄,再結合那殘缺的陣法,伏羲便能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強行竊取屬于人道神庭的權柄,實現那逆天改命的終極翻盤!
“李玄,你縱然算無遺策,也絕想不到,本宮會在最不起眼的學派中,布下這等瞞天過海的死局吧!”
女媧緊握雙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此時。
凡間,陰陽家總壇設在深山幽谷之中,四周云封霧鎖,星光不分晝夜地垂落在此地。
深谷的最底層,一個巨大的血色五芒星陣正在緩緩運轉。
鄒衍(伏羲殘魂)面容枯槁,雙眼之中卻閃爍著滲人的綠光。他看著陣法中央逐漸凝聚出一塊鱗片形狀的實質肉塊,干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癲狂的笑意。
“快了……就快了!”
“只要再有一場萬人級別的戰爭,吸夠血氣,我的妖皇金身便可初具雛形!”
“妹妹,你為我所做的一切,為兄定不相負!我必將重登神壇,將這屈辱,百倍奉還!”
就在他沉浸在重鑄金身、反殺復仇的幻夢之中時,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致命誘惑的幽香,突然飄入了這封閉的地下密室。
那香味,極淡。
但只需聞上一口,便感覺神魂微顫,心底最深處的某種原始欲望,仿佛被一只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撩撥了一下。
“誰?!”
鄒衍猛地回頭,干枯的手掌一揮,四周頓時星光凝聚,化作數十道殺機凜然的劍氣。
但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他整個人,連同那凝聚的劍氣,都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個女子。
一個美到讓人無法呼吸,美得仿佛不屬于這個維度的女子。
她身著一襲輕紗般的流云水袖裙,赤著一雙欺霜賽雪的玉足。她的眼波流轉間,仿佛蘊含著三千世界的春水,僅僅是站在那里,便讓周圍冰冷的星光都仿佛染上了一層曖昧的粉色。
那種渾然天成,深入骨髓的媚態,甚至超越了他認知中的所有生靈!
這女子,正是李玄安插在朝歌城,經過洗毛伐髓,如今已修成【九尾天狐】的絕頂雙面間諜——蘇妲己!
“哎呀,這位鄒先生,何必動這么大的火氣呢?”
蘇妲己掩嘴輕笑,聲音酥軟入骨,宛如最優美的琴音,卻又帶著致命的毒藥。
“你……你是何人?怎會破開我的星辰大陣?!”
鄒衍畢竟是曾經的準圣大能殘魂,雖震懾于這股驚人的媚態,但很快強咬舌尖,讓自己恢復了清明。
“破陣?”
蘇妲己輕移蓮步,那曼妙的身姿如同一條靈活的游蛇,看似緩慢,卻瞬間出現在了鄒衍的身前。
“奴家這等柔弱女子,哪懂什么破陣的粗魯事兒呀。”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了鄒衍的肩膀上。
轟!
僅僅是這一個動作。
鄒衍感覺自己的腦海中“嗡”的一聲巨響!
他引以為傲的殘缺版周天星斗陣法,那用來防御外敵的重重禁制,竟在此刻,如同紙糊的一般,被這股詭異的魅惑之力,直接滲透!
李玄怎么可能會漏算女媧這種女人的偏執?
他太懂了!
所以,他根本沒有讓戰力爆表的袁通或者趙公明來。對付這種躲在陰溝里,妄圖靠殘魂茍延殘喘的家伙,用最頂級的“幻術”和“魅惑”,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你……你到底……”鄒衍想要后退,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完全不聽使喚。
并非被定身。
而是他這具凡人的肉身,在本能地,極度地,渴望靠近眼前的這個尤物!
“噓……”
蘇妲己冰潤的食指,輕輕按在了鄒衍干癟的嘴唇上。
她的雙眼在那一刻,變成了極度的幽藍之色。
【玄黃秘法·迷神亂天】!
這可是李玄針對圣人以下神魂,親自推演出的無上幻術!連大羅金仙在此招面前,也得瞬間淪陷,更何況是一個本源虛弱不堪的殘魂!
“做個好夢吧,大妖皇。”
蘇妲己嬌聲低語。
下一刻。
鄒衍眼中的驚恐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癡迷與迷茫。
在他的環境里,他已經重鑄了妖皇真身,統御了三界,正摟著絕世美人,接受萬族的朝拜。
而在現實中。
陰陽家的總壇外層。
那些正在閉關,協助鄒衍維持陣法的陰陽家高層們。此刻也在同一時間,眼中泛起了粉色的光芒。
“殺!”
“為了成就無上大道,死貧道不死道友!”
幻境之中,每個人看到的信息都不一樣,但結果都是為了搶奪那虛無縹緲的“機緣”,他們同時拔出了利刃,刺向了昔日最親密的同門!
慘叫聲,法力爆炸聲,在幽谷中此起彼伏。
這群被女媧寄予厚望的棋子,在蘇妲己的一個眼神之下,連敵人的衣角都沒摸到,便開始了血腥的自相殘殺!
密室內。
蘇妲己收回了搭在鄒衍肩上的那只手。
她臉上的那種柔媚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玄幽之冰般的冷漠與無情。
“女媧圣人,為了這縷殘魂,你真是煞費苦心啊。”
蘇妲己看著沉浸在幻境中,流著口水,傻笑著的鄒衍。
她的身后,“噗”的一聲。
九條龐大、雪白、散發著恐怖妖力與玄黃光暈的狐尾,遮天蔽日般地展開!
“可惜。”
“我家主人說了,時代的殘黨,就該安安分分地在地下躺著。哪有那么多卷土重來?”
巨大的狐尾如同一根根通天石柱,帶著無可匹敵的碾壓之勢,狠狠地砸向了下方那個正在緩緩成型的血色五芒星陣!
轟隆隆——!!!!
地動山搖!
那耗費了女媧無數心血,凝結了無數亡魂怨氣的陣法,在這毀滅一擊下,連同那個剛剛凝聚出一絲形態的妖皇肉塊。
瞬間,飛灰湮滅!
而在幻境中正欲登基的鄒衍,身體猛然一震。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最后一刻,終于恢復了短暫的清明。
他看到了那九條遮天蔽日的白尾,看到了蘇妲己那冷漠的眼神,也感受到了自己真靈正如同風化般,徹底潰散。
“妹……妹妹……”
“終究是……一場空啊……”
伏羲的最后一絲殘魂,帶著無盡的苦澀與絕望,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隨后。
在蘇妲己冰冷的目光中。
化作了一縷青煙,徹徹底底地,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這一次,再也沒有任何秘法,任何力量,能救得回他。
熊熊大火,從地底燃起,吞噬了整個陰陽家總壇。
蘇妲己站在火光之前,九尾搖曳,宛若滅世的妖神。
她冷冷地看了一眼三十三重天的方向,留下一聲不屑的冷笑,轉身沒入虛空。
……
三十三重天外,媧皇宮!
“噗——!”
正端坐在云床上的女媧圣人,猛地瞪大了雙眼!
她只覺圣心如遭萬鈞重錘狠擊,一口金色的心血狂噴而出,染紅了面前無瑕的玉案。
她那系在元神深處,那根唯一代表著“親情”的因果絲線。
就在剛才。
“嘣”的一聲。
斷得干干凈凈!
徹徹底底!
“兄長!”
女媧發出了一聲猶如杜鵑啼血般凄厲的哀鳴!
那聲音穿透了媧皇宮,在混沌中回蕩,令人聞之落淚!
她知道,伏羲,徹底死了。
連輪回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李玄!”
女媧跌坐在地上,披頭散發,絕美的容顏因為極度的痛苦和憎恨,變得扭曲而猙獰。
那雙曾經充滿了造化之氣的鳳目,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毀滅與瘋狂!
“你斷我親情,滅我希望!”
“此仇不共戴天!”
“本宮發誓,哪怕拼上這圣人之位,拼上這條命!”
“我也要讓你,付出代價!”
瘋狂的圣意,在媧皇宮中醞釀。
女媧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那通紅的雙眼,緩緩轉向了另一處圣人道場。
那是……昆侖山,玉虛宮的方向。
想要復仇,單憑她一人,已經做不到了。
她需要,找那個同樣被逼到絕境的瘋子……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