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蘭看到那幅畫,手一抖,差點打翻手里的茶缸子。
她看著畫紙上笑得燦爛的小童童,又看看孫子雖然依舊沉默但明顯柔和了的側(cè)臉,老懷甚慰,眼眶都紅了。
她激動地抱住孫子:“好孩子…奶奶的鑫鑫是好孩子!畫得真好!”
她的鑫鑫這樣優(yōu)秀。
兒媳婦在天有靈,也該安心了。
鑫鑫身體僵硬了一下,卻沒有像以前那樣劇烈掙扎。
過了好一會兒,他極其緩慢地抬起手,輕輕碰了碰奶奶的后背,喉嚨里發(fā)出幾個模糊的音節(jié):“……奶……奶……”
何秀蘭猛地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少年了!
孫子終于主動喊她了!
她激動得老淚縱橫,抱著孫子又哭又笑。
這一切好轉(zhuǎn)是如此珍貴又似乎脆弱,何秀蘭強壓著狂喜,轉(zhuǎn)頭把眼淚擦干凈,歡歡喜喜應(yīng)了一聲。
“童童,謝謝,謝謝你!”老太太握著童童的小胖手,像是捧著個大寶貝,激動道:“你們晚上想吃什么,奶奶這就給你們做!”
鑫鑫扭頭看向了童童。
妹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童童立刻挺直了小身板,聲音脆脆的:“想吃魚魚!”
“好好好!奶奶晚上就給你們燒魚吃!”
別說魚了,這會兒童童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她也給她摘!
……
劉司令開完會回來,剛踏進(jìn)院子。
就聽到一陣稚嫩清脆的笑聲夾雜著老太太樂呵呵的說話聲傳出來,玻璃窗里透出的暖黃色光暈。
劉司令好奇是誰在家里,他媽這么高興。
他走進(jìn)去,推開家門時,就聽見了另一道聲音。
——很輕很細(xì)的,略微有些沙啞的,屬于小男孩的笑聲!
劉司令心神俱震!
那是……他兒子的聲音?
心跳得飛快。
劉司令快速掃了一眼,就看見坐在沙發(fā)上有說有笑的兩小只。
鑫鑫那常年冷著的小臉有了溫度,總是空洞的眸子此時也亮晶晶的。
他甚至有些不敢再看下去。
怕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
何秀蘭正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笑著對沙發(fā)上的說:“鑫鑫,看誰回來了?”
劉振軍屏住呼吸,再次看向兒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鑫鑫抬起頭,目光與他接觸了一瞬,雖然很快又低下了頭。
童童歪了歪頭,聲音軟軟,禮貌喊人:“伯伯好。”
劉司令短暫的失望過后,冷硬的面容上帶起一抹溫和的笑:“是童童啊,你也好。”
卻在這時,聽見鑫鑫用很小很小的聲音,清晰地叫了一聲:“……爸……爸……”
轟!
這一聲如同天籟,瞬間擊中了劉振軍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這個在戰(zhàn)場上面對槍林彈雨都面不改色的鐵血軍人,此刻眼圈猛地紅了,巨大的喜悅和酸楚涌上心頭,讓他喉嚨發(fā)緊,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大步走過去,想抱抱兒子,又怕嚇到他。
最終只是用力揉了揉兒子的頭發(fā),聲音沙啞得厲害:“哎!爸爸回來了!好兒子!”
何秀蘭也紅了眼睛,吸了吸鼻子,笑著道:“你看看,這是你兒子今天畫的,好看不?”
劉振軍心神一震,目光越過兒子,看到了已經(jīng)被老太太裝裱起來的畫——正是笑得像個小太陽的童童。
畫得如此傳神,如此充滿生機。
他難以想象,這竟然是自己兒子畫的!
“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劉振軍看向自己母親,聲音都在輕輕顫抖。
不怪他這么激動,從妻子出事,兒子就變成了這樣。
這些年愧疚與擔(dān)憂一直日夜不休地折磨著他。
讓他五十歲的年紀(jì)就已經(jīng)是兩鬢斑白。
這是他最大的心病!
何秀蘭抿嘴笑,把這兩天童童每天都會過來陪著鑫鑫說話的事情說了。
劉振軍聽得認(rèn)真。
半晌,他抹了一把臉。
看向正坐在小板凳上晃悠著小短腿啃蘋果的童童,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感激。
他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柔和下來,卻依舊難掩激動:“童童,謝謝你!謝謝你幫了鑫鑫哥哥!伯伯……伯伯不知道該怎么謝你才好!”
童童咽下蘋果,歪了歪頭,粉嘟嘟的小臉一本正經(jīng):“劉叔叔不用謝!”
“鑫鑫哥哥的媽媽是大英雄,幫助鑫鑫哥哥是童童應(yīng)該做的!哥哥本來就很棒!”
她雖然只是個小系統(tǒng),但是經(jīng)常聽媽媽說起華夏的歷史。
知道后世的太平盛世,都是先輩們用鮮血和犧牲換來的。
英雄,值得所有人銘記與敬仰。
英雄的后代,也該得到善待!
劉振軍被這小大人般的話逗得又想笑又感動。
他看著這玉雪可愛,聰明貼心的小娃娃,一個念頭猛地冒了出來。
他激動地看著眼前的小奶團(tuán)子,眸光閃動:“童童,劉伯伯特別喜歡你,給你當(dāng)干爸爸好不好?”
童童一聽,立刻皺起了小包子臉,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呀伯伯!童童已經(jīng)有干爸爸啦!顧彥斌叔叔就是童童的干爸爸!不能有兩個干爸爸的!”
劉振軍先是一愣,隨即爆發(fā)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好!好!是叔叔糊涂了!”
“那……不當(dāng)干爸爸,當(dāng)干舅舅行不行?童童給伯伯當(dāng)干外甥女!”
至于為什么不是干侄女,實在是童童那個爹……不提也罷!
何秀蘭也在一旁笑瞇瞇地幫腔:“對!那我就是童童干外婆啦!等你媽媽培訓(xùn)回來,外婆就跟你媽媽說,認(rèn)她當(dāng)干閨女,咱們正式認(rèn)親!以后啊,外婆這里的好吃的,都有童童一份!”
童童眨巴著大眼睛,消化了一下“干舅舅”和“干外婆”的意思。
好像……不沖突?
而且還有好多好吃的?
最關(guān)鍵的是,無依無靠的媽媽,就可以有干媽和干哥哥疼啦!
她立刻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聲音又甜又脆:“好呀!干舅舅!干外婆!”
何秀蘭和劉振軍齊齊高興應(yīng)了一聲:“唉!”
一直安靜的鑫鑫似乎也被感染,看著童童,臉上露出一個極其靦腆卻真實的笑容,小聲又清晰地叫了一聲:“……妹妹……”
“鑫鑫哥哥!”童童歡快地應(yīng)道。
這天晚上,劉司令家的院子里,久違地響起了歡聲笑語,熱鬧得很。
劉振軍再是個粗人,都難免被這歡樂的氛圍感染。
看著兒子臉上的笑容,看著母親眼角的淚花,再看看那個仿佛自帶光芒的小開心果,心里充滿了感激和溫暖。
這個從天而降的小天使,真是他們家的福星!
徘徊在心里多年的愁緒和愧疚,今天終于被沖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