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船只穿過了安界的無形邊界線后,海水的顏色似乎都深沉了幾分。沒過多久,前方海面上便看見一些莫名其妙、零散分布的礁石群。
這些礁石光禿禿地裸露在海面上,任憑烈日暴曬與海風侵蝕。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年月,它們的棱角已經被打磨得圓潤光滑,在陽光下泛著灰白的光。
事實上,在這樣一條重要的航道上,這種礁石是很不應該有的,它們就像水下的暗樁,很容易讓一些大型貨輪觸礁沉沒。但顯然,飛鳥市的經濟已經蕭條到了極點,很長時間都沒有人來清理這些致命的障礙。
“這種礁石叫筍礁,沒有想到這里竟然有這么多。”江昱正趴在船舷的護欄上,看著船體劃開水面后,下方一閃而過的巨大陰影,開始了他的分析。
莫凡是一個好學多問的人,一聽到江昱開始“科普”,于是立刻像找到了新大陸一般湊了過去。
莫凡現在立志要當一個有學識的法師,正瘋狂惡補各類知識,所以最喜歡聽江昱這種“行走的百科全書”講課了。
“為什么叫筍礁?我看它們在水面上,也不像竹筍啊。”莫凡好奇地說道。
“因為精華都在水下。”江昱笑了笑,“來,這個水下鏡給你,你把腦袋湊到水面下,就會知道它們為什么叫筍礁了。”江昱說著,將手中一個帶著防水玻璃的小巧儀器遞給莫凡。
而在船的另一側,趙滿延和時宇并肩而立,海風吹動著他們的衣角。
趙滿延看著遠處那片衰敗的城市輪廓,又看了看身邊神色平靜的時宇,終于忍不住開口。
“你這家伙……真是果斷得嚇人。”他搖了搖頭,語氣中混雜著驚嘆與佩服,“當真果斷,直接抄底!若是咱們真能把那些海妖給解決了,這一片的海洋就會重新煥發活力。沒有了海妖之患,你的那些地皮全都可以快速增值,未來真的可以說是躺著賺錢了!”
趙滿延由衷地感嘆道。
他真的有些羨慕時宇。倒不是單純羨慕他能一口氣拿出這么多錢,而是羨慕他所擁有的、足以支撐這份魄力的絕對實力。
他雖然看出了飛鳥市這筆投資背后必會有大賺的機會,但一切的前提,都是能解決掉海妖。這不是一筆簡單的商業投資,而是一場豪賭,賭注就是他們能否平定這片海域。若是讓關鍵的海妖逃跑了,或者引來了更強大的存在,那就麻煩了。
而且,就算他有這個膽子,他手里也拿不出二十億的現金流。家中的財政大權牢牢掌握在他老爹和那個野心勃勃的大哥手中。他老子雖然寵他,任由他在外面胡鬧,但是卻也絕不會憑空給他這么多錢去進行如此瘋狂的投資。
就在這時,一陣香風襲來。
“時宇帥哥,你到底是哪個隱世大家族的少爺呀?”
蔣少絮扭著那引人注目的水蛇腰走了過來,很自然地坐在時宇身邊的欄桿上,一雙媚眼如絲,好奇地開口詢問,“這么豪氣,居然一口氣能拿出二十個億來玩。”
當她確認時宇真的拿出了二十億來收購那片地皮時,這事實真的驚到她了。不只是她,也驚到了在場的所有人。
二十億,那不是一個可以輕描淡寫的小數目。別說是他們這些年輕一輩了,就算是他們背后的家族,想要一口氣拿出二十億的流動資金,也絕對需要經過董事會反復衡量再三才行。
而時宇,這個看上去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同齡人,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了出來。
一瞬間,蔣少絮對時宇的看法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承認,之前是因為他的顏值和那份獨特的沉靜氣質,才刻意去挑逗他。那是一種源于自信的惡趣味,想要看看這個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男人,是否也會露出和其他男人一樣的、充滿欲望的劣根性。
但現在,那份玩味的心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烈到極致的好奇。她好奇時宇的來歷,好奇他那深不見底的實力和財力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樣一個龐然大物。
在一艘駛離飛鳥市港口的輪船甲板上,海風吹拂著蔣少絮的長發,她款款走到憑欄而立的時宇身邊,吐氣如蘭:“時宇弟弟,你可藏得真深啊。”
時宇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看著遠方的海平線。
“我就是一個寒門出身,背后沒有什么大世家。”時宇低聲道。
他的身后雖然沒有大世家,但他卻有師傅。他的老師一人,便足以秒殺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所謂世家。那才是真正的、一人即為一族的無上存在。
“咯咯……”蔣少絮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她向前一步,幾乎貼在時宇的耳邊,用一種既魅惑又帶著一絲埋怨的語氣說:“被你這么帥的帥哥欺騙,可是會讓人傷心好久的哦。”
她的語氣和眼神都充滿了不信。她不信,時宇背后沒有一個龐大的世家支持。若是沒有,他這一身通天的實力是從哪里來的?想要堆砌出他這樣的強者,所需要的資源從何處來?
他們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頂級世家子弟,至今都還沒有邁入高階的門檻。可時宇不僅僅邁入了高階,甚至能正面戰勝隊長艾江圖,是這支隊伍中名副其實的第一人!
雖然用實力來衡量一個人的家境有些武斷,但在如今這個時代,家世背景就代表了人脈與資源,而資源,便直接代表了實力!一個空有天賦的平民,或許能搶占先機,在初期嶄露頭角,但最后,必然會慢慢被那些天賦或許稍遜、但擁有足夠資源的世家子弟趕上,并且遠遠超過。
這,是她從小到大所認知的、顛撲不破的真理。
“我和莫凡,都來自博城。”
見蔣少絮不信,時宇又開口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博城,一個已經消失在災難中的城市。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了“一無所有”。
“還有,”時宇的目光從遠方收回,第一次正視著蔣少絮那雙探究的眸子,“實力強,并不完全代表家族強。”
說完,時宇不再解釋,站起身,朝著船頭走去。
就在這時,船身猛地一震,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航速驟然減慢。
“怎么回事?”
“前面是亂礁區!船長,快避開!”
船員的驚呼聲傳來,只見前方的海面下,隱約可見無數猙獰的尖銳暗礁,在浪濤中若隱若現,像一排排擇人而噬的利齒。
就在眾人心頭一緊時,站在船頭的時宇,只是平靜地抬起了手。
他心念一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魔法光輝,也沒有毀天滅地的元素咆哮。
眾人只聽到一陣從海底深處傳來的、沉悶而密集的摩擦聲,仿佛有無形的巨手正在水下打磨著山脈。船身的劇烈晃動奇跡般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履平地的順滑。
輪船安然無恙地駛過了那片原本足以讓它船底開花的暗礁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