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北美議題之后，就回到歐洲方面了。

　　“波蘭問題我們該怎么解決，首相閣下。”外交大臣拉塞爾勛爵一邊翻閱著最新的外交電報，一邊抬頭問道。他停頓片刻，繼續(xù)說：“沙皇俄國的實力也許沒有像我們想象的那樣恢復的那么快。波蘭的起義已經(jīng)持續(xù)大半年了，絲毫沒有衰退下去的跡象。上個月華沙甚至一度遭到起義軍的進攻風險，但是俄軍依然控制著城市。”

　　首相帕麥斯頓勛爵正悠閑地品著紅茶。他用鑲金的茶蓋輕輕碰了碰描繪著精美花紋的瓷杯，發(fā)出叮叮悅耳的聲響。蒸騰的茶香在空氣中彌漫。“嘛，我們的立場是不能改變的。俄國目前還是我們最大的敵人之一，”他語氣輕松地說道，“怎么，俄國大使最近表現(xiàn)得有些著急了嗎?”

　　“是的，首相閣下。”拉塞爾放下手中的文件，“他們昨天通過大使傳來消息，表示愿意從中亞邊境撤軍五十公里，維持一個無駐軍區(qū)來表示和平誠意。更重要的是，他們非常迫切地想要一筆貸款，大概在6千萬到一億盧布之間。”

　　“這么多？”殖民地大臣突然插話。

　　“看來亞歷山大二世是要破產(chǎn)了..”海軍大臣幽默地說。

　　“哈哈哈。”會議室里響起了一陣歡快的笑聲。

　　首相帕麥斯頓勛爵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光可鑒人的紅木會議桌面，示意大家安靜。“咳咳，”他環(huán)視四周，“死掉的毛熊才是好毛熊，我覺得他現(xiàn)在連半死不活都不算。諸位覺得呢？”

　　“確實如此，首相閣下。”財政大臣格萊斯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補充道：“在歐洲，他們除了拿走了摩爾達維亞公國之外，在亞洲，他們趁著我們和法國聯(lián)軍打北京的時候，從遠東帝國那邊敲詐了幾百萬兩白銀和幾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這種趁人之危的行為，實在不像一位得體的紳士所為。”

　　“的確如此。但是波蘭起義軍還是顯得力量不足。除非普魯士王國或者奧地利帝國愿意對俄國采取實際行動，否則波蘭人很難成氣候。”外交大臣拉塞爾勛爵擺弄了一下面前的文件，“亞歷山大二世目前看來還沒有完全走投無路，他還在試圖通過節(jié)省軍費或者其他開支來維持局面，還沒有投入全部力量鎮(zhèn)壓。不過從理論上來說，再有半年時間，這恐怕就是波蘭起義軍能維持的極限了。”

　　首相帕麥斯頓勛爵微微皺眉，問道：“普魯士人那邊還允許我們通過他們的領(lǐng)土輸送物資和資金給波蘭起義軍嗎？”

　　“截止到三天前還是可以的。”貿(mào)易委員會主席托馬斯從他那厚重的棕色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調(diào)整了下眼鏡仔細看著，“我們這個月通過維斯瓦河畔的托倫輸送了價值五萬英鎊左右的物資，包括軍用餅干、火藥、最新式的米尼步槍、急救藥品等等。當然，給普魯士當?shù)毓賳T的'疏通費用'也花了將近一萬英鎊。”他翻到下一頁繼續(xù)道：“從去年到今年，我們對波蘭獨立運動組織的經(jīng)費支持增長了百分之二百多。雖然數(shù)字看起來不小，但從效果來看，這些投資都是非常值得的。”

　　帕麥斯頓勛爵聽到這里，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一年投入一百多萬英鎊（1英鎊大約等于6.3盧布，100萬英鎊約等于630萬盧布）就能讓俄國如此焦頭爛額，這筆投資的回報率實在令人驚嘆。他默默回想起剛上臺時為了控制赤字而削減對各地民族獨立運動的支持，現(xiàn)在看來那個決定并不明智。他用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心想：為了帝國的未來利益，當初應該加大而不是減少這方面的投資。誰能想到，這點錢就能讓沙俄出這么大的血，簡直是太劃算了。

　　外交大臣拉塞爾勛爵這時抬起頭來，聲音略帶擔憂：“不過，首相閣下，根據(jù)我們在圣彼得堡和柏林的可靠線人傳來的消息，俄國和普魯士似乎在秘密談判，有意結(jié)束目前這種局面。”他停頓了一下，繼續(xù)說道：“雖然具體條件還不清楚，普魯士可能會要求割讓一部分俄屬波蘭的土地作為交換條件、又或者其他要求。”

　　帕麥斯頓勛爵啜了一口已經(jīng)有些涼了的紅茶，慢條斯理地說道：“讓我們的人想辦法阻止這種交易吧。”他擺了擺手，“當然，如果實在阻止不了也無妨，盡最大的努力就行了。”

　　“那么首相閣下，”拉塞爾勛爵謹慎地問道，“關(guān)于俄國人請求的貸款，我們要考慮給他們一些支持嗎？”

　　“拉塞爾勛爵！”戰(zhàn)爭大臣劉易斯男爵立即打斷道，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滿，“怎么能給他們錢呢？這不是在給俄國人解圍嗎？”

　　拉塞爾勛爵不緊不慢地解釋道：“給俄國人貸款實際上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收獲-我們可以借此分離俄國和奧地利的關(guān)系。”

　　“目前俄國最急需兩樣東西：一是阻止邊境運輸，二是資金周轉(zhuǎn)。雖然奧地利表面上加強了邊境管理，但通過加利西亞王國輸送到俄屬波蘭的物資并沒有明顯減少。在資金方面，”他轉(zhuǎn)過身來面對與會者，“奧地利的財力遠不及我們。我們可以趁機與俄國人簽署一系列政治協(xié)議，比如禁止對奧斯曼帝國采取軍事行動、重新劃分遠東帝國的勢力范圍、保證中亞各汗國的獨立與安全等等。再配合我們的外交宣傳，這無疑會動搖俄奧同盟的根基。”

　　財政大臣格萊斯沉聲說道：“這個提議很有想象力，但恐怕不太現(xiàn)實。我覺得俄國人不會為了區(qū)區(qū)幾千萬盧布就做出如此重大的政治承諾。”

　　“這樣的交易似乎不夠劃算，不過我同意嘗試離間俄奧關(guān)系這個方向。”

　　首相帕麥斯頓勛爵閉著眼睛陷入沉思，會議室里一片寂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語氣堅定地說：“我們不能放棄波蘭朋友。波蘭人現(xiàn)在就靠著歐洲各國對他們的同情與支持在支撐。如果俄國把我們給他們貸款的消息放出去，這無疑會被視作我們拋棄了波蘭起義。”他的聲音愈發(fā)嚴肅，“一旦消息傳開，波蘭起義軍的戰(zhàn)斗意志必然受到打擊，到時候恐怕連半年都支撐不下去。”

　　“波蘭起義的規(guī)模越大、持續(xù)時間越長，對大英帝國就越有利。削弱俄國才是我們當前最重要的戰(zhàn)略目標。至于離間俄奧關(guān)系，我完全贊同，你們可以開始行動了。”

　　“嗯，遵命，首相閣下。”

　　拉塞爾勛爵翻開了下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接下來是熱那亞問題。熱那亞共和國的加里波第將軍已經(jīng)成功攻占了西西里島，但目前看來他沒有足夠的實力繼續(xù)北上進攻那不勒斯。“他舉起一封信件，“兩西西里王國的國王弗朗切斯科二世已經(jīng)向我們發(fā)來了求援信。”

　　“兩西西里王國實在太過落后了，”第一海軍大臣搖著頭說，“完全是一個停滯不前的農(nóng)業(yè)國家，而且毫無進取之心。如果非要在意大利半島扶植一個盟友，我認為熱那亞共和國是更好的選擇。他們至少能幫我們牽制法國人在意大利的擴張。”

　　“能不能接著這個機會，召開意大利地區(qū)和平會議，想辦法讓法國人吐出一些東西來。”首相帕麥斯頓勛爵問道。

　　殖民地大臣搖了搖頭：“恐怕很難。沒有戰(zhàn)爭的威脅，拿破侖三世是不會輕易放棄已得利益的。更何況，”他指著地圖上的洛林地區(qū)，“普魯士手中還控制著一兩百萬法蘭西人聚居的洛林地區(qū)。法國國內(nèi)之所以沒有爆發(fā)大規(guī)模反對拿破侖三世的抗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他在意大利地區(qū)的成功。所以，他斷然不會放棄意大利邦國的。”

　　“但是，”貿(mào)易委員會主席托馬斯插話道，“他手中并沒有撒丁-皮埃蒙特的王位繼承權(quán)，缺乏統(tǒng)治的合法性。”

　　財政大臣格萊斯頓推了推眼鏡：“薩伏伊王室的態(tài)度我們也說不準。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把王位轉(zhuǎn)讓給拿破侖三世。這里面的復雜因素太多了。”

　　“雖然奧地利和西班牙已經(jīng)承認了法國對撒丁王國的吞并，但我們和葡萄牙、比利時都沒有承認。我們可以用這一點施壓，至少逼他們交出撒丁島。”

　　“為什么是撒丁島？“有人提出疑問，“那里又不富裕，還不如要皮埃蒙特地區(qū)。”

　　“地理位置的戰(zhàn)略價值更重要，況且拿破侖三世是絕不會放棄富庶的皮埃蒙特地區(qū)的。”

　　“你們都是在異想天開...”有位大臣小聲嘟囔道，

　　....

　　首相帕麥斯頓勛爵用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面，嚴肅的說：諸位，法國人的實力增長速度實在太快了。如果不把海外殖民地計算在內(nèi)的話，他們的財政收入恐怕已經(jīng)與我們不相上下，甚至有可能超過了我們。”他停頓了一下，“我們必須在歐洲大陸找到某種方式來遏制法國的擴張。”

　　內(nèi)政大臣喬治·格雷爵士將他的手平放在深色的圓桌上，毫不遲疑地說道：“最合適的盟友顯然是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與法國的世仇由來已久。”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譏諷，“雖然上次奧撒法戰(zhàn)爭時弗朗茨皇帝犯了糊涂，放過了法國，但奧地利國內(nèi)對法國的不滿情緒依然很強。單是法國無緣無故攻打奧地利這一點，就足以成為他們最大的罪狀了。”

　　“不，不，不對。”殖民地大臣紐卡斯爾公爵連連擺手，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繼續(xù)說道：“首相閣下，這個提議恐怕不妥。奧地利已經(jīng)和俄國結(jié)成同盟，如果我們再與他們結(jié)盟，整個歐洲大陸就再也找不到能制衡他們的力量了。”

　　他的聲音漸漸提高，“而且這些年來，奧地利的發(fā)展有目共睹，他們的財政收入已經(jīng)接近我們帝國的水平。毫無疑問，奧地利是僅次于法國的第二大對手。”

　　內(nèi)政大臣喬治·格雷爵士聽罷，發(fā)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您太多慮了，尊敬的紐卡斯爾公爵。”

　　他微微前傾身子，“俄國無疑是我們最大的敵人，其次是法國，至于奧地利...”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大家都很清楚他們內(nèi)部有多么混亂。”

　　說著，這位年邁的內(nèi)政大臣故意做出一副數(shù)數(shù)的姿態(tài)，開始掰著手指：“且讓我數(shù)數(shù)：波西米亞貴族、波蘭貴族、匈牙利貴族、德意志貴族、哈布斯堡宮廷、克羅地亞貴族、北意大利人...”他夸張地停下來，環(huán)顧四周，“您看，光我隨口說出來的就有七個勢力集團。”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揶揄：“更別提奧地利其他那些少數(shù)民族的貴族了，還有遍布全國的猶太人，以及那些來自各國的銀行家。”

　　他搖著頭，語氣中充滿諷刺，“我的天哪，這樣一個內(nèi)部矛盾重重的帝國，我敢打賭，他們現(xiàn)在的繁榮不過是表象罷了。他們就像個填滿火藥的桶，只需要一根引線，一把火，整個帝國就會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