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念回過神,順著秋尋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不遠(yuǎn)處的官道上,赫然停著幾輛馬車,將道路堵了個嚴(yán)實。
“你去看看發(fā)生了什么?”孟清念看著前面的人都背著馬車圍在一起,筑起了一堵人墻。
秋尋領(lǐng)命剛跳下馬車,她忍不住囑咐道:“小心。”
“放心吧小姐。”說著,秋尋便握著自己的短刀上前去查看。
只不過還沒等發(fā)生什么,人群中的一人便開口:“遠(yuǎn)一些,我家夫人要生了,不得冒犯!”
秋尋被吼得一激靈。
他愣在原地,看著那人滿臉焦急地?fù)]手驅(qū)趕,周圍圍聚的人也都滿臉焦急。
秋尋無奈退回馬車旁,壓低聲音道:“小姐,有位夫人在路邊臨盆,產(chǎn)婦情況好像不太好,他們攔著不讓靠近,路都堵死了。”
孟清念眉頭微蹙,掀開車簾一角,果然見前方人群騷動,仔細(xì)聽,隱約能聽到女子痛苦的呻吟聲。
顧淮書沉聲道:“這荒郊野嶺怎會有人在此臨盆?”
“或許是外出耽擱了時間導(dǎo)致,我去看看。”說著孟清念便要起身。
顧淮書一把便將她拉住:“女子臨盆,我不能靠近,你自己去太危險了。”
孟清念反手掙開他的手,眸色堅定:“人命關(guān)天,哪有時間顧及這些,若真是尋常產(chǎn)婦,耽誤片刻便可能一尸兩命。”
她頓了頓,從袖中摸出一根銀針藏在掌心:“我自有分寸。”
顧淮書見她態(tài)度決絕,知道勸不住,只得叮囑:“萬事小心,我與秋尋就在此處接應(yīng)。”
孟清念點頭,提著裙擺快步朝人群走去。
走近時,產(chǎn)婦的慘叫聲愈發(fā)凄厲。
這些人見孟清念一個女子,態(tài)度稍微軟和了些:“小姐,我們家夫人臨盆,實在抱歉耽誤了你們的去路,還請耐心等待。”
孟清念朝里面望去,透過車簾隱約看見丫鬟們手忙腳亂地接生。
她們還都是未出閣的姑娘,哪里懂得這些。
那婦人在車內(nèi)痛得渾身顫抖,臉色蒼白如紙。
孟清念心下一緊,隔著車簾急聲問:“可有穩(wěn)婆在來的路上?你們家夫人可有大出血?”
車旁的婆子抹著淚搖頭:“出來得急,穩(wěn)婆沒跟上,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沒力氣了……”
孟清念不再猶豫,推開人群,一把掀開簾子:“讓開,我來試試。”
眾人驚愕間,她已屈膝跪在產(chǎn)婦身側(cè),她迅速摸出銀針,開始刺激催生的幾處穴位,沉聲道:“拿干凈布巾和剪刀來!”
丫鬟們慌忙遞上東西,孟清念深吸一口氣,依著從醫(yī)書上學(xué)的法子,和之前從穩(wěn)婆那里學(xué)來的經(jīng)驗,一面輕聲安撫產(chǎn)婦,一面動手施救。
“深呼吸,用力。”
“別怕,有我在,我會幫你的,再次深呼吸。”
“很好,收力,123用力,好。”
約莫一炷香后,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突然劃破樹林,緊接著是丫鬟們喜極而泣的呼喊:“生了!生了!是個女兒!夫人你生出來了!”
孟清念癱坐在車板上,后背已被汗水濕透,她望著襁褓中皺巴巴的嬰兒,又看了看女人,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松懈下來。
周圍的人全都對著孟清念連連作揖,七嘴八舌地說著感激的話。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您真是活菩薩下凡啊!”
“我們家夫人多虧了有您。”
“多謝菩薩救了我們家主子。”
孟清念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無妨,夫人剛生產(chǎn)完身子虛弱,你們快些找地方安頓,莫要再堵著官道了。”
說罷,她扶著車壁緩緩起身,準(zhǔn)備回到自己的馬車。
剛走兩步,卻聽那夫人虛弱地喚道:“姑娘……請留步。”
孟清念回頭,只見產(chǎn)婦掙扎著伸出手,手中攥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佩:“小女子……無以為報,這枚玉佩還請姑娘收下,權(quán)當(dāng)……謝禮。”
孟清念本想推辭,可看著她眼中的倔強(qiáng),終究還是接了過來,只道:“舉手之勞,夫人不必如此。”
她將玉佩揣入袖中,轉(zhuǎn)身走向自家的馬車。
顧淮書與秋尋等在馬車旁,見她回來,顧淮書快步上前,低聲問道:“可還安好?”
孟清念點頭:“無礙,只是有些累了。”
秋尋則一臉好奇:“小姐,您真厲害,居然會接生!”
孟清念淡淡一笑,并未多言,扶著顧淮書的手登上了馬車。
顧淮書看著她手上的血跡,將一塊濕布遞了上去:“擦擦吧。”
待前方的馬車和人群散去,官道恢復(fù)暢通,他們的馬車才再次起程。
車內(nèi),孟清念靠在軟墊上閉目養(yǎng)神,時不時蹙著眉心。
顧淮書見她神色異樣,便問道:“在想什么?”
她睜開眼,搖了搖頭:“沒什么,許是太累了。”
孟清念揉了揉眉心,身體松軟地倚靠在馬車上,昏睡了過去,恍惚間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昨晚在客棧睡的那一晚,都沒有在馬車上的這片刻睡得安寧。
她不知道的是,這片刻可把顧淮書忙壞了。
又是動作輕柔地將身上的披風(fēng)解下,蓋在她身上,又是怕馬車顛簸驚醒了她,便示意秋尋放緩速度。
秋尋坐在車轅上,從簾縫里瞥見這一幕,悄悄撇了撇嘴,卻也識趣地沒有作聲。
他就知道,這男人對自家主人心思不純,不過有他在,這男人以后休想再傷害小主一分一毫。
不知過了多久,孟清念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入眼便是顧淮書近在咫尺的臉。
發(fā)現(xiàn)自己正被他緊緊抱在懷里,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紅,上一秒還睡眼惺忪,下一秒便驚恐地掙扎:“你……放開我。”
顧淮書這才回過神,有些不自然地松開手,輕咳一聲掩飾尷尬:“你方才睡著了,怕你著涼。”
孟清念坐直身子,攏了攏身上的披風(fēng),并沒有搭顧淮書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冷風(fēng)吹在臉上,瞬間清醒了不少。
顧淮書見她不說話沉默片刻,輕聲道:“還有一個時辰便能到前面的城鎮(zhèn),我們今晚在那里歇腳。”
孟清念嗯了一聲,聲音細(xì)若蚊蚋,車廂內(nèi)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