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跟著孟清念走出了房間。
客棧門口,家仆們見到抱著孩子的女人,紛紛上前行禮,口中改稱夫人、小千金,態度恭敬得與先前判若兩人。
為首的家仆更是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說道:“夫人,老爺在府中備好了宴席,就等您和小千金回去呢,馬車已經在外面候著了。”
女人看著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她回頭看了看孟清念和顧淮書,眼中滿是感激:“公子,姑娘,可否賞臉一起?這份恩情,我和安若永世不忘。”
一旁的仆人也開始邀請:“小姐,還請您前去,老爺吩咐了,一定要當面對您表示感謝。”
孟清念心想著,今日總歸是沒辦法起程了,那便去一趟,順便看看能不能為她做些什么。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顧淮書沒有異議,三人遂隨著女人一同登上了府中派來的馬車。
車廂寬敞平穩,鋪著柔軟的錦墊,女人將安若緊緊護在懷中,孟清念坐在她身側,能感受到她的緊張和不安,輕聲安慰道:“放寬心,如今安若既是祥瑞,你在府中的日子定會好過許多。”
馬車行至一座氣派的府邸前停下,朱漆大門敞開。
一位身著錦袍、面容略顯富態的中年男子已立在門前等候,想必便是這家的老爺。
他見到馬車停下,連忙快步上前,親自撩開車簾,目光落在女人懷中的嬰兒身上時:“快,快隨我進來,外面風大。”
女人抱著安若下了馬車,面對老爺突如其來的溫和,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老爺見狀,臉上更是堆起笑容,轉向孟清念與顧淮書,拱手作揖道:“二位便是顧公子與孟姑娘吧?大恩不言謝,里面請,里面請!”
步入府中,看著周圍的陳列設施和布局,可見其家境殷實。
一路行至正廳,早已擺下豐盛的宴席,桌上山珍海味可謂是滿漢全席,光看著就十分誘人。
老爺熱情地邀二人上座,又不停地給女人夾菜,噓寒問暖,與女人嘴里那個冷酷無情的形象判若兩人。
倒是這位老爺的那兩房姨太太臉上滿是不悅。
大夫人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神掠過女人懷中的安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陰陽怪氣地開口:“老爺今日這是怎么了?往日里對這孩子避之不及,怎么劉半仙幾句話,就讓您把她當成了寶貝疙瘩?依我看啊,這江湖術士的話,多半是信不得的。”
二夫人也跟著附和:“就是,大姐說得在理,咱們府里有老爺鎮著呢,哪里需要什么祥瑞來添彩?別是被什么人糊弄了還不知道呢。”
老爺臉色一沉,瞪了她們一眼:“住口!劉半仙乃是得道高人,他的話豈能有假?安若本就是我林家的福星,是你們平日里見識短淺,不懂珍惜!從今往后,誰要是再敢對夫人和安若不敬,休怪我不客氣!”
大夫人和二夫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悻悻地低下頭,眼中滿是嫉妒。
孟清念將這一切看在眼里,這府中的平靜,恐怕只是暫時的,正在她思考對策之際。
顧淮書勾了勾唇角,來到了安若的旁邊,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靈犀玉佩。
這玉佩通體瑩白,觸手溫潤,上面雕刻著精細的云紋,中間鑲嵌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將玉佩輕輕放入安若的襁褓中,柔聲道:“這靈犀玉佩,原與她的六指頗有淵源,既然如此,那便贈予她。”
老爺見這玉佩的成色,除了皇宮中,哪里還能有這般東西,怎么說他也是見多識廣的。
“多謝,多謝啊,我小女何其榮幸。”
顧淮書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之所以送給她這個玉佩,也是抓住了這老家伙的心理。
就算以后劉半仙兒的事情被揭露了,有這玉佩的說法在這,他多少也會顧慮些。
宴席間,老爺頻頻向孟清念和顧淮書敬酒,言語間盡是感激與奉承,大夫人和二夫人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多言,只能強顏歡笑地附和著。
孟清念偶爾應答幾句,目光卻始終留意著那女人和安若,見她們暫時安穩,才稍稍放下心來。
用過飯后,老爺又執意要留二人在府中歇息,孟清念婉言謝絕:“多謝老爺美意,回去整頓休息一番,明日我們尚有行程在身,不便叨擾。”
她看向一旁抱著安若的女人,柔聲道:“你且安心在此,好生照料安若,若日后有難處,可憑他給你的玉佩去京城尋我們。”
女人緊緊攥著玉佩,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姑娘大恩,我……我不知該如何報答。”
孟清念微微一笑:“你只需護好安若,讓她平安長大,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顧淮書適時開口:“時辰不早,我們也該起程了。”
老爺見二人去意已決,不再強留,命人取來厚禮相贈,孟清念與顧淮書卻婉拒了,只帶著秋尋,轉身離開了。
馬車緩緩駛離,秋尋回頭望了一眼,嘀咕道:“這老頭前倨后恭的,也不知能真心待她們母女多久。”
孟清念靠在車廂壁上,輕聲道:“至少眼下她們是安全的,那靈犀玉佩不僅能鎮宅,也能讓他多幾分忌憚,至于日后……便要看她們自己的造化了,此事還是要多謝顧世子,我都沒想到要給她們母女二人留后路。”
“舉手之勞罷了,你既已插手,我總不能讓你一番心血付諸東流。”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她,“倒是你,今后若再遇此類事,切不可這般輕易將自己牽扯進來,這老爺雖被劉半仙唬住,本性卻難移,今日之事,不過是權衡利弊后的妥協罷了。”
孟清念哪里能不明白他所說的話。
只是點了點頭并沒有多說什么。
回到客棧已是深夜,喝了杯暖茶,孟清念便躺下歇息了。
或許是白日里心緒起伏太大,又或許是放下了一樁心事,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穩,連夢都未曾做一個。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孟清念便醒了過來,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她起身梳洗,換上一身素雅的衣裙,剛下樓,便見顧淮書已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壺熱茶和清淡的小菜粥品。
“醒了?”顧淮書抬眸看她,將一杯溫熱的茶水推到她面前:“嘗嘗這新沏的雨前龍井,味道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