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撫川,陳蕊雖然不算是風云人物,但至少在體制內,還是相當有名氣的。在所有人眼中,聯絡處主任絕對是個油水非常大的崗位,能坐上這把交椅的,絕非泛泛之輩。
關于她的經濟問題,各種傳聞早就滿天飛了,紀委和審計局都查過,折騰了幾個來回,最終也沒什么結果,只能不了了之。
大家在私下盛傳,說陳蕊是號稱地下銀行行長陳銘倫的私生女,李光旭和陳銘倫私交極深,所以,紀委和審計局別說查不出什么毛病,就算查出毛病,也未必能動得了人家。
林海為此還特意向蔣宏求證過。
可蔣宏聽罷,卻淡淡一笑道:天下姓陳的多了,陳蕊的陳和陳銘倫的陳,完全風馬牛不相及,兩人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林海問,難道陳蕊是李光旭的紅顏知已?
蔣宏的回答是否定的。
李大人只喜歡追逐權力,對錢和女人嘛,不能說沒什么興趣,至少是興趣不大。
林海愈發不解,那就奇怪了,既然沒什么背景,這個女人憑什么在駐京辦主任的位置上,一干就是這么多年啊,而且還是頂著如此大的爭議,難道真是大家眼紅她的崗位,無中生有,造謠中傷?
蔣宏哈哈大笑,李大人對女色不感興趣,可不代表別人沒興趣呀!陳蕊之所以能坐穩聯絡處主任的位置,自然是背后有人的,而這個人,恰恰又是李大人倚重的肱骨之臣,所以,她才能如此堅挺呀。
林海本來想再詳細問問,可蔣宏卻不肯往下說了,當時二人之間的關系,還不像現在這般親近,所以也就到此為止了。
之后的日子里,林海被各種事情所擾,也無暇再去打聽陳蕊的八卦了。
今天,當他聽陳蕊說了李慧的決定之后,再聯想起與蔣宏的這番對話,頓時就察覺到了其中的異樣。
他當然不相信李慧會派陳蕊來當監軍,換句話說,就算李慧想這么干,也不可能讓陳蕊來擔任這個角色。
可既然如此,那李慧為啥還非要把陳蕊拉進來呢?還讓其擔任申報小組的副組長,協助林海,負責全面工作。關于此,在電話記錄中是寫的清清楚楚的。
熟悉官場的人都清楚,協助某某負責全面工作這幾個字,分量可絕對不輕的,如果出現在任命文件中,基本都意味著此人即將成為一把手。
莫非李慧早就有意是把申報工作交給陳蕊?這是有可能的,畢竟,身為常務副市長,林海身上的擔子更重,長期滯留京城負責項目申報,顯然是不合適的。
正常情況,負責類似工作的,也就應該是陳蕊這個級別的干部。
果真如此,那把龐曉剛和林海兩位大員推上前線,就有點脫褲子放屁之嫌了,直接讓陳蕊負責不就完了嘛!
問題就在出在這里。
李慧何等精明,當然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其中必有玄機。
于是乎,林海靈機一動,故意拉出興師問罪的架勢,只為了從李慧口中得到實情。
在此之前,李慧對林海的感情有些微妙,既想關照這個心愛的小鮮肉,同時,又不想讓林海躋身自已的核心圈子,總是努力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關系。
可現在,卻正好反了過來。
隨著林海政治地位的日漸穩固,李慧的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雖然她還是不想讓林海升得太快,但是,已經開始將其定位為自已小圈子的核心成員了。
然而,反觀林海,卻是另外一種狀態。
在經歷了一年多的魔鬼歷練之后,林海對撫川乃至本省的政治格局有了清晰的認知,尤其是李光旭去世后的那個晚上,在與顧煥州的一番長談之后,更是讓他下了與李慧保持距離的決心。
兩人之間雖然還是你儂我儂,但裂隙卻在不知不覺間產生,李慧自然也能感受得到,只是誰都不愿意捅破這層窗戶紙而已。
當個人情感和政治前途發生沖突時,幾乎沒有人會選擇前者,不愛江山愛美人的事,只是個傳奇故事而已,在現實生活中,是永遠不可能存在的。
為了得到李慧內心的真實想法,林海必須把自已的真實意圖隱藏起來,說實話,如果是面對面,他還擔心自已的拙劣表演被李慧看出破綻,可隔著千里之外,讓他的心情放松了許多。
試問天下的官場,有誰肯以真面目示人呢?他這樣安慰自已道,于是就更放得開了。
在聽李慧笑著說想得美的時候,林海便知道,自已的表演已經取得了完美的效果。事實上,他的演技已經相當不錯了,雖然屬于自學成才,但絲毫不遜色于官場老手了。
“我本來沒往這方面想啊,是你硬把女人往我身邊推嘛!我這該死的魅力,又完全不受自已的控制。”他笑著道,盡量把自已的幼稚和不要臉表現的淋漓盡致。
李慧哼了聲:“別做白日夢了,陳蕊早就心有所屬,你就別得隴望蜀了,而且,最多半個月,我會把你調回來的。”
“調回來?那申報工作……”
“讓陳蕊負責呀!”李慧笑著道。
林海思忖片刻,依稀想明白其中的奧妙:“你早就知道,今年地鐵項目根本不可能獲批?”
李慧淡淡的道:“當然!發改委和住建部都是吳老爺子的勢力范圍,上上下下,但凡是有頭有臉的,都是他的門生故吏,現在吳慎之和顧書記鬧得這么僵,撫川的項目別說還有硬傷,就是完全合法合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批得下來的。”
林海想了想:“既然如此,那你還折騰我和曉剛干什么呀,折騰我也就罷了,用你的話說,我臉皮厚心還大,可曉剛不成啊,硬是被你給擠兌得大病一場。這是何苦呢!”
李慧輕輕嘆了口氣:“曉剛這場病,確實是我沒想到的,有點得不償失了。”
“就是啊,你完全可以直接讓陳蕊負責呀。”
“你以為陳蕊是我能調動得了的嘛?”李慧說道。
“我的姐姐,連李廣田你都給拿下了,撫川最硬的蔣二哥在你面前都沒撈到好果子吃,區區個陳蕊,你怎么可能調動不了呢?!”
“傻小子,你來撫川一年了,我還以為你把什么都看明白了呢,可鬧了半天,你是只看了個皮毛,對內在的本質,你是什么都沒看懂啊。”李慧無奈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