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zhí)法堂禁地之內(nèi),蘇宸僵立原地,如同一座石雕。
那枚記錄著玄陰宗詳細情報的黑色玉簡,在他手中,冰冷而沉重,仿佛承載著一個他無法想象的世界。他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才將神識從那浩如煙海的信息中拔出,額頭上,已是布滿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情報,太可怕了。
玄骨上人昨夜密會了哪位魔道巨擘,談話內(nèi)容的核心是什么;玄陰宗大長老的私生子被安插在哪個正道宗門當(dāng)臥底,接頭暗號是什么;甚至連宗門護山大陣的一處能源節(jié)點,因為某位長老克扣材料,導(dǎo)致運轉(zhuǎn)略有遲滯,都標注得一清二楚。
這哪里是情報?這簡直就是一份由全知全能的“神”,寫就的審判書!
蘇宸背脊發(fā)涼,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那位清冷如仙的師尊,究竟掌握著何等恐怖的力量。她不是在下棋,她本身,似乎就是棋盤規(guī)則的制定者。
自己之前那些沾沾自喜的“布局”,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偽裝”,在她眼中,恐怕就和三歲孩童玩泥巴一樣,幼稚得可笑。
“執(zhí)棋者……”他喃喃自語,第一次感覺這三個字,是如此的滾燙。
這不僅僅是一個身份,更是一份沉重到足以壓垮神魂的責(zé)任。他那個“摸魚社畜”的夢想,在師尊那雙能洞穿一切的眼眸下,碎得連渣都不剩。
也罷,也罷。既來之,則安之。
蘇宸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事已至此,想再多也無用,唯一的出路,就是不斷變強。強大到,有朝一日,能真正坐在師尊的對面,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連當(dāng)她棋子的資格,都顯得有些勉強。
他收起玉簡,盤膝坐下,心神沉入體內(nèi),開始煉化那縷來之不意的“地脈靈根”。
玄黃色的氣流,如同大地之血,厚重而磅礴。蘇宸以混沌道體為熔爐,嘗試著將其與自身融合。然而,這地脈靈根的能量,遠比他想象的要“固執(zhí)”。它就像一塊萬載玄鐵,堅不可摧,他的混沌靈力數(shù)次沖擊,都只能磨下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碎屑。
這不僅需要龐大的靈力,更需要水磨工夫,難怪師尊會給他定下三月之期。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靈力消耗過半,準備暫歇片刻之時。
一股清冷、純凈到了極致的能量,毫無征兆地,從他身下的靈眼之中,緩緩升騰而起,如同一道清冽的月光,溫柔地,注入了他的體內(nèi)。
這股能量,帶著太陰的寂滅與冰寒,卻又蘊含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生機。它沒有直接去沖擊那頑固的地脈靈根,而是像一個技藝最高超的調(diào)和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蘇宸的混沌靈力之中。
冰與火,陰與陽,在混沌的調(diào)和下,達到了一種玄奧的平衡。
原本狂暴厚重的混沌靈力,在這一刻,變得如水般柔韌,又如絲般鋒銳。當(dāng)這股“升級”后的靈力,再次包裹住地脈靈根時,那萬載玄鐵般的壁壘,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消融,化作最精純的大地本源,被他的道體,貪婪地吸收。
蘇宸心中劇震。
他猛地睜開眼,望向禁地深處那座師尊常年閉關(guān)的宮殿,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這,是師尊在幫他。
用她那足以凍結(jié)萬物的太陰本源,來為自己“磨刀”。
這是一種無聲的“投喂”,也是一種無聲的鞭策。仿佛在說:我已經(jīng)幫你把飯做好了,你要是連吃都吃不進去,那就太廢物了。
蘇宸苦笑一聲,重新閉上雙眼,收斂所有心神,全力煉化。
有了師尊的“外掛”加持,煉化的速度,提升了何止十倍。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混沌道體,每一刻都在變得更加沉凝,更加厚重,與腳下這片大地,也愈發(fā)地親密無間。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這種實力飛速增長的快感中時。
【叮!】
久違的系統(tǒng)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但這一次,面板上彈出的內(nèi)容,卻讓蘇宸愣住了。
這不再是熟悉的“因果清算”任務(wù),界面簡潔得有些過分,像一張便簽。
【特別指派任務(wù):百草峰靈藥園,近期有害蟲滋生,影響了‘太陰蓮子’的培育環(huán)境。】
【任務(wù)要求:前往處理?!?/p>
【任務(wù)獎勵:地脈靈根掌控力微量提升。】
蘇宸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任務(wù)的措辭,這頤指氣使的口吻……怎么看,都像是師尊隨手給他下達的指令!
系統(tǒng),居然還有這種“后臺留言”功能?
他幾乎可以想象出,師尊夜凝霜一邊喝著茶,一邊用清冷的聲音對系統(tǒng)說:“給他發(fā)布個任務(wù),讓他去百草峰除蟲?!比缓笙到y(tǒng)就乖乖地“?!绷艘宦?。
這哪里是系統(tǒng),這分明就是師尊的私人秘書!
蘇宸無奈地嘆了口氣,從修煉中站起身。師尊的“敲打”來了,他不敢不從。
害蟲?能影響到太陰蓮子培育環(huán)境的,想必是什么了不得的魔物。他心中暗自警惕,悄然離開了執(zhí)法堂禁地,朝著百草峰而去。
……
百草峰,乃是天元神宗的丹藥與靈植重地。
此刻,百草峰的核心藥園外,卻圍滿了愁眉苦臉的弟子和幾位胡子都快氣歪了的長老。
他們望著藥園中央那片蔫頭耷腦,靈氣渙散的珍稀靈草,一個個捶胸頓足,痛心疾首。
而在那片靈草的中央,一道魁梧的身影,正盤膝而坐。
他身軀挺拔如槍,周身金光流轉(zhuǎn),霸道絕倫的氣息,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漩渦,將方圓百丈內(nèi)的天地靈氣,連帶著那些靈草的生命精華,都瘋狂地卷入他的體內(nèi)。
此人,正是天元神宗的圣子,林蕭!
“太過分了!簡直是土匪行徑!”一位長老氣得渾身發(fā)抖,“那可是快要成熟的‘龍須草’??!就這么被他吸干了!”
“圣子殿下這是在修煉,我等……我等也不好打擾啊?!绷硪晃婚L老無奈道。
自從上次在萬妖林被蘇宸“點化”,又在大比上被一指“戳破”之后,林蕭回去痛定思痛,感覺自己的霸體,還不夠“霸”。他聽聞百草峰的靈植蘊含著最純凈的生命元氣,能淬煉肉身,便不請自來,找了塊他認為生命力最旺盛的寶地,坐下就開始了修煉。
他這一修煉,百草峰的弟子長老們,可就遭了殃。
趕又不敢趕,罵又不敢罵。畢竟是圣子,宗門未來的希望??稍僮屗@么吸下去,百草峰今年一整年的收成,恐怕都要毀于一旦了。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道略顯懶散的身影,背著手,溜溜達達地,從山下走了過來。
“喲,挺熱鬧啊。大家這是在……圍觀圣子師兄頓悟嗎?”
來人,正是蘇宸。
眾人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許多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蘇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