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滿意足地,準備走下擂臺,去領取自己的“天階法寶”和“祖祠簽到”獎勵。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
一個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瞬間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蘇宸。”
是夜凝霜。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的身上。
“身為執法堂弟子,在大比之上,投機取巧,嘩眾取寵,全無半點修士風骨,敗壞我宗門風!”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罰你,入執法堂禁地,思過三月!期間,不得外出,不得與任何人聯系!”
“即刻執行!”
話音落下,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力量,已經卷住了擂臺上的蘇宸。
蘇宸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便從原地,消失不見。
全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這……這是什么操作?
贏了魁首,不給獎勵,反而要被關禁閉?
而且,還是執法堂首座,親自下的懲罰令?
投機取巧?嘩眾取巧?
誰都看得出來,那根本不是投機取巧!
高臺上,宗主和長老們,也是面面相覷,完全沒搞懂夜凝霜的意圖。
只有顧清雪和華幽夢,在短暫的錯愕之后,眼神中,同時閃過一絲明悟。
這不是懲罰。
這是……保護!
用一種最嚴厲,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將剛剛展露了冰山一角的蘇宸,重新,藏回所有人的視線之外!
同時,也是在向宗門內外,所有窺探的目光,宣告一件事。
這個人,是我夜凝霜的。
誰,也別想打他的主意!
而此刻,被“懲罰”的蘇宸,已經回到了他熟悉的禁地之中。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禁地,聞著那熟悉的,冰冷中帶著一絲清香的空氣,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我的天階法寶呢?”
“我的祖祠簽到機會呢?”
“師尊!你這是克扣員工獎勵啊!我要申請勞動仲裁!”
一聲悲憤的吶喊,在禁地中久久回蕩。
蘇宸盤腿坐在那張價值連城的萬年暖玉床上,掰著手指頭,一張俊臉皺成了苦瓜。
“天階法寶,沒了。”
“祖祠簽到,沒了。”
“大比魁首的榮譽,也沒了,現在全宗門都以為我是個被首座大人嫌棄的倒霉蛋。”
“虧了,虧到姥姥家了!”
他越想越氣,忍不住捶了一下床。
這叫什么事兒?
辛辛苦苦陪太子讀書,演了這么大一場戲,結果呢?主角拿了經驗和聲望,他這個專業的“龍套演員”連盒飯都沒混上,還被導演給封殺了。
還有沒有天理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資本家看了都要流淚!
蘇宸憤憤不平地想著,師尊這操作,簡直就是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不行,等她下次再來,必須跟她好好理論理論!就算不能把獎勵都要回來,至少也得補發點加班費吧?
就在他腦子里構思著一百零八種討薪方案時。
整個禁地的溫度,驟然下降。
空氣中,那股熟悉的,冰冷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清香的氣息,再次彌漫開來。
蘇宸一個激靈,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剛才那副憤世嫉俗的模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無比乖巧,無比恭敬,甚至帶著幾分“深刻反省”的表情。
他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低著頭,活像一個做錯了事,正在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禁地的陣法,無聲無息地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白色的身影,仿佛踏著月光,從虛空中,緩緩走了進來。
來人依舊是一襲白衣,清冷絕塵不染一絲人間煙火。
正是夜凝霜。
她的出現,讓整個禁地的光線,都仿佛黯淡了幾分。
蘇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來了,頂頭上司來視察工作了。
剛剛還在心里罵她是黑心資本家,這會兒就得裝孫子,社畜的人生,就是這么樸實無華。
“弟子蘇宸,拜見師尊。”蘇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弟子正在深刻反省,絕不辜負師尊的教誨。”
夜凝霜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如同寒潭般的眸子,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蘇宸被她看得心里發毛。
這眼神……不對勁啊。
按理說,她把自己關進來,是為了保護自己,這會兒不應該說兩句“你受委屈了”之類的場面話嗎?
怎么感覺,比在外面的時候,還要冷?
禁地內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每一秒,都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就在蘇宸快要繃不住,以為自己哪里又演砸了的時候。
夜凝霜終于,開口了。
“你在怪我?”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喜怒。
蘇宸心里咯噔一下,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師尊的決定,英明神武,弟子心服口服!弟子確實行為不端,投機取巧,給執法堂抹黑了,理應受罰!”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里瘋狂吐槽。
我敢怪你嗎?
我不僅怪你,我還想申請勞動仲裁呢!
夜凝霜看著他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樣,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但快得像幻覺。
“你以為,你的那些小把戲,很高明?”她淡淡地說道。
蘇宸的身子,僵了一下。
“讓對手平地摔跤,讓法術自行潰散,最后,用一根手指,點碎了林蕭的霸體拳意。”
夜凝霜每說一句,蘇宸的頭,就低下一分。
“你覺得,在宗主和那群活了幾百年的長老面前,這些所謂的‘運氣’,能說得通嗎?”
“……”
蘇宸徹底不說話了。
他知道,自己的那點小聰明,在真正的強者面前,根本就是個笑話。
他能騙過那些弟子,但絕對騙不過宗門的高層。
“那你還……”蘇宸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你還當眾說我投機取巧?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因為,我需要一個理由。”夜凝霜的聲音,不帶絲毫情緒地響起。
“一個,將你從所有人視線中,合理地‘藏’起來的理由。”
蘇宸猛地抬起頭。
夜凝霜緩緩走到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輕輕拂過他因為躲閃拳風而被撕裂的衣袖。
“你今日,展露了太多。”
“那種言出法隨,撥動因果的能力,已經超出了南域所有人的認知。林蕭的落敗,不是輸給了你,而是輸給了他們無法理解的‘道’。”
“未知,會帶來恐懼,但更多的,是貪婪。”
她收回手,聲音變得更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