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她的靠近,那股冰封萬物的寂滅氣息,也隨之而來。羅震等戰堂弟子,只覺得自己的血液和靈力都要凝固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拉開了距離,臉上滿是敬畏。
唯有蘇宸,靜靜地站在原地。
混沌道體自行運轉,一股溫潤的混沌氣流淌遍全身,將那股侵入體內的寂滅寒意,悄然化解。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師尊身上的氣息極不穩定,那股寂滅之力,像是一頭被暫時驚醒的兇獸,雖然懾服了外敵,卻也在瘋狂地反噬著主人。
他甚至能看到,幾縷比發絲還細的黑色氣流,在師尊的衣袖間若隱若現,充滿了不祥與衰敗。
“師尊。”蘇宸躬身行禮,語氣平靜,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與他毫無關系。
夜凝霜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自然察覺到了蘇宸的異樣,自己的寂滅氣息,對這個弟子似乎毫無影響。
她眼底的異色一閃而逝,隨即轉向了半空中驚魂未定的趙無極。
這一次,她終于開口了。
“滾。”
只有一個字。
聲音不大,清清冷冷,像是山巔的雪,林間的風。
但這個字傳入趙無極耳中,卻不啻于一聲天道驚雷。
他的神魂,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冰錘狠狠砸中,劇痛無比,眼前一陣發黑,差點從空中栽落下來。
趙無極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羞辱!這是比之前在坊市里所受的,強烈百倍、千倍的羞辱!他代表的是中州不朽皇朝的顏面,何曾受過如此對待?
然而,再生氣,再不甘,他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理智告訴他,如果再多說一個字,今天可能真的要隕落在這里。
那個女人的眼神,是認真的。
那是視萬物為芻狗,可以隨意抹殺的眼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滔天的恨意,怨毒地看了一眼蘇宸,又看了一眼夜凝霜,仿佛要將這兩張臉,刻進自己的骨髓里。
“我們走!”
他沒有再放任何狠話,因為那只會顯得更加可笑。
他一把抓起地上那幾個已經嚇傻了的隨從,轉身撕裂虛空,頭也不回地鉆了進去,狼狽逃竄,連那道血色光門都來不及關閉。
隨著趙無極的離去,那股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恐怖威壓,終于煙消云散。
青龍坊市,再次恢復了喧囂。但這一次,不再是交易的嘈雜聲,而是壓抑不住的,對強者的驚嘆與議論。
“走了?就這么灰溜溜地走了?”
“一個‘滾’字,就嚇退了中州皇朝的使者!首座大人……太霸氣了!”
“從今天起,執法堂首座,就是我的偶像!”
弟子們議論紛紛,看向夜凝霜的目光,充滿了狂熱。
而看向蘇宸的目光,則變得無比復雜。有羨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這個看似只是筑基境的執法堂弟子,不僅自身手段詭異,身后,竟然還站著這么一尊誰也惹不起的驚天大神。以后誰還敢找他的麻煩?那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
顧清雪站在人群中,怔怔地望著那對師徒。她前世的記憶里,執法堂首座雖然強大而神秘,卻從未展露過如此冰山一角。她只知道宗門覆滅之戰時,執法堂方向爆發出過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但很快就湮滅了。現在想來,或許與師尊的這種力量有關。而蘇宸……這個變數,似乎正在將一切,都引向一個她完全未知的方向。
另一邊,華幽夢倚著一根廊柱,桃花眼微微瞇起,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蘇宸。別人看到的是夜凝霜的強大,而她,卻從蘇宸那平靜得過分的表情中,讀出了一絲別樣的味道。
“真是有趣,這個小男人,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難道說,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嗎?利用中州的使者,逼自己的師尊出手立威……嘖嘖,這份心機,可比我的魔功,要可怕多了。”她紅唇微翹,心中對蘇宸的興趣,愈發濃厚。
而此刻,風暴的中心。
夜凝霜處理完趙無極,并沒有立刻離開。
她轉過身,看著蘇宸,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內容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蘇宸。”
“弟子在。”
“身為執法堂弟子,放任外人在坊市之內,尋釁滋事,擾亂秩序,致使宗門財產蒙受損失,威嚴受到挑釁。你,可知罪?”
此言一出,全場皆靜。
所有人都懵了。
剛剛……不是蘇師兄以一己之力,舌戰群儒,維護了宗門的尊嚴嗎?怎么到了首座大人這里,反倒成了罪過了?
羅震更是急了,連忙上前一步,抱拳道:“首座大人,此事錯不在蘇師兄!是那幫中州的雜碎……”
“我與我的弟子說話,何時輪到你戰堂的人插嘴?”夜凝霜目光一掃,羅震頓時如墜冰窟,后面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蘇宸卻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神色不變,再次躬身:“弟子知罪。”
“知罪便好。”夜凝霜點了點頭,“罰你回執法堂禁地,面壁思過一月,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外出。即刻執行。”
說完,她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卷起蘇宸,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了天際,只留下青龍坊市里,一群面面相覷,滿頭霧水的弟子。
“這……這是什么情況?蘇師兄明明是功臣,怎么還被罰了?”
“不懂,完全不懂。首座大人的心思,你別猜。”
“我怎么感覺……首座大人像是在保護蘇師兄呢?你想啊,今天蘇師兄把中州皇朝得罪得那么死,趙無極雖然跑了,難保不會用什么陰損招數。把他關在執法堂禁地,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道理啊!而且,我聽說執法堂禁地,是咱們宗門靈氣最濃郁的地方之一……”
眾人議論紛紛,對這位神秘首座的行事風格,又多了一層看不透的迷霧。
而此刻的蘇宸,被夜凝霜帶著,瞬息之間便回到了執法堂深處。那股包裹著他的力量,悄然散去。
他穩穩地落在了一座幽靜的庭院之中。這里,便是所謂的“禁地”。四周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呼吸一口,都讓人神清氣爽。院中,只有一株不知名的古樹,和一方石桌。
夜凝霜背對著他,白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勾勒出孤寂而清美的背影。
“師尊,演得不錯。”蘇宸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夜凝霜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她緩緩轉過身,那張萬年冰封的絕美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復雜的情緒。
“你,都知道?”
“弟子不知。”蘇宸搖了搖頭,隨即又道,“弟子只是在想,若非如此,師尊又怎會輕易暴露自己的底牌。想來,您體內的狀況,應該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