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識海的中央,一道虛幻的、與夜凝霜一模一樣的神魂小人,正盤膝而坐。她的身上,被無數(shù)道寂滅鎖鏈洞穿,鎖鏈的另一端,深深地扎根在那輪殘破的黑月之中。每一次黑月閃爍,那些鎖鏈便會收緊一分,帶給她無盡的痛苦。
這就是她日日夜夜,都在承受的折磨。
蘇宸的心,猛地一揪。他無法想象,是怎樣的意志力,才能讓她在承受著如此酷刑的同時,還能維持著外界那副清冷孤傲的模樣。
他的神念,化作一個金色的小人,出現(xiàn)在這片黑暗的識海中。
“師尊。”
那被鎖鏈捆綁的神魂小人,緩緩睜開眼睛。當(dāng)她看到蘇宸的神念之體時,那雙空洞的眼眸中,終于泛起了一絲波瀾。
“你……都看到了?”她的聲音,充滿了疲憊與脆弱。
“看到了。”蘇宸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說安慰的話,因為他知道,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直接盤膝坐下,雙手結(jié)印。
“接下來,可能會有些兇險,請師尊守住本心。”
說罷,他的神念之體,開始綻放出璀璨的光芒。一縷縷混沌氣,從他體內(nèi)彌漫而出,化作金色的絲線,開始嘗試著接觸那些捆綁著夜凝霜神魂的寂滅鎖鏈。
與此同時,外界。
蘇宸按在夜凝霜丹田的手掌,猛地爆發(fā)出萬丈金光。太陽真火,不再是柔和的暖流,而是化作一輪煌煌大日,強行注入她的氣海雪山!
一內(nèi)一外,雙管齊下。
一場發(fā)生于神魂與本源深處的戰(zhàn)爭,正式打響!
識海之內(nèi),一片死寂。
蘇宸的神念化身,如同一盞飄搖在無盡黑夜中的孤燈,面對著那貫穿天地的猙獰鎖鏈。
“滋啦——”
當(dāng)他以混沌氣凝聚的金色絲線,初次觸碰到其中一條寂滅鎖鏈時,刺耳的、仿佛靈魂被撕裂的聲音,在整個識??臻g中回蕩。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聲音,而是法則與法則之間最原始、最野蠻的碰撞與湮滅。
金色絲線前端,瞬間被那股純粹的“無”所吞噬,消散于虛無。而那條黑色的鎖鏈上,也留下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點,隨即又被更深沉的黑暗所覆蓋。
有效,但效率低得令人絕望。
更可怕的是,蘇宸的試探,仿佛捅了馬蜂窩。
整個識海世界,那輪殘破的黑月,猛地一顫。所有捆綁著夜凝霜神魂的寂滅鎖鏈,齊齊震動起來,發(fā)出“嘩啦啦”的巨響。一股遠(yuǎn)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意志,從黑月中蘇醒。
那是一種純粹的、想要將一切生命、一切秩序、一切存在都拖入永恒終結(jié)的惡意。
“外來者……抹殺……”
一個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如同風(fēng)暴般席卷了蘇宸的神念。
下一刻,數(shù)十條鎖鏈脫離了對夜凝霜的束縛,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深海巨蟒,撕裂黑暗,朝著蘇宸的神念化身狂噬而來!
夜凝霜被鎖住的神魂,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鎖鏈的減少并未讓她好受,反而因為那股意志的蘇醒,殘留在她體內(nèi)的寂滅之力變得更加狂暴,讓她承受的痛苦陡增了十倍。
“快退!”她的神念急切地向蘇宸傳達(dá)著警告,“這是‘寂滅意志’的化身,它會吞噬一切神魂!”
然而,蘇宸沒有退。
他知道,這里是師尊的識海,他退無可退。一旦他的神念化身被擊潰,外界的肉身也會立刻神魂受損,屆時太陽真火失控,混沌本源無主,兩人只有一個結(jié)局——同歸于盡。
“師尊,您父親當(dāng)年,面對的是不是就是這個東西?”蘇宸的聲音,在此刻反而異常冷靜。
夜凝霜的神魂一滯。
“專心守住本心,別讓它影響您的神智?!碧K宸繼續(xù)傳念,“剩下的,交給我。”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而坐的神念化身,雙手猛然合十。
“既然是加班,那就得拿出點職業(yè)精神來。老板的命也是命啊?!彼闹虚W過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隨即神念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fā)開來。
外界,蘇宸按在夜凝霜丹田處的手掌,光芒萬丈。
“轟!”
太陽真火不再是涓涓細(xì)流,而是如同火山噴發(fā),化作一道粗壯的金色火柱,強行貫入夜凝霜的氣海雪山!
“噗——”
外界的夜凝霜,猛地噴出一口夾雜著黑色冰晶的鮮血。至陽與至陰的力量在她體內(nèi)最脆弱的地方劇烈沖突,那種痛苦,足以讓任何合體期的大能瞬間崩潰。
但她只是死死咬著牙,蒼白的臉上,現(xiàn)出一抹決然。她選擇相信蘇宸。她強忍著經(jīng)脈寸斷的劇痛,竭力運轉(zhuǎn)自己那殘存的、唯一能掌控的太陰之力,不是去抵抗,而是去引導(dǎo)那股霸道的太陽真火,讓它繞開自己受損最嚴(yán)重的核心,去沖擊那些寂滅詛咒的根源。
識海之內(nèi),得到了這股精純的太陽真火支援,蘇宸的神念化身,瞬間被一層璀璨的金色火焰所包裹。
那些撲來的黑色鎖鏈,在接觸到金色火焰的剎那,發(fā)出了凄厲的尖嘯,鎖鏈前端的黑氣被大量蒸發(fā),攻勢為之一緩。
“不夠!”
蘇宸很清楚,這只是杯水車薪。太陽真火能克制寂滅之力,但對方的體量太大了,如同汪洋大海,而他只是一團篝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被鎖鏈捆綁的夜凝霜神魂之上。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形成。
“師尊,借您本體的一絲寂滅本源一用!”
夜凝霜聞言,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借用詛咒本身的力量去對抗詛咒?這是何等瘋狂的想法!
“你會死的!”她急道。
“富貴險中求,置之死地而后生?!碧K宸的神念堅定不移,“請師尊信我!”
夜凝霜的神魂劇烈地顫抖著。她看著那個被金色火焰包裹的身影,在數(shù)十條鎖鏈的圍攻下,如同怒??駶械囊蝗~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決絕,那不是莽夫的沖動,而是一種胸有成竹的自信。
最終,她閉上了眼睛。
一絲微弱的、但精純到了極點的黑色氣流,從她的神魂眉心處,緩緩飄出,飄向了蘇宸。
這,是她與生俱來的詛咒本源。
當(dāng)這縷黑氣靠近的瞬間,蘇宸體表的太陽真火,發(fā)出了劇烈的排斥反應(yīng),火焰瘋狂跳動,幾乎要失控。
“混沌,合!”
蘇宸低喝一聲。他神念的核心,那股溫潤平和的混沌本源之力,終于不再作為旁觀者。它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一手抓住了狂暴的太陽真火,另一只手,則抓住了那縷冰冷的寂滅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