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沖躺在沙發(fā)上。他沒開燈，看著天花板上的煙霧報警器。他已經(jīng)在這個公寓里待了三天。
每天，都有人按時送來三餐。食物來自城里最好的幾家餐館，菜單可以由他自己點。送餐的人每次都只站在門口，把餐車推進來，然后退出房間，再從外面把門鎖上。
這三天，周雪柔沒有打來一個電話。她有耐心，或者說，她認(rèn)為已經(jīng)完全控制了王沖。
王沖拿起那部周雪柔給的新手機。他劃開屏幕，通訊錄里只有一個號碼，備注是“管家”。他撥通了電話。
“王先生，有什么需要？”電話很快被接通。
“叫兩個保潔員，房間需要打掃。”王沖說，“告訴她們，地毯上有酒漬，必須用A牌的清潔劑處理。”
“好的，馬上為您安排。”
王沖掛斷電話。這是他和猴子約好的信號，A牌清潔劑代表“啟動備用方案”，兩個保潔員代表“需要傳遞物品”。
半小時后，門鎖轉(zhuǎn)動，兩個穿保潔制服的女人推著工具車走了進來。她們低著頭，沒有說話，直接開始收拾房間。一個負(fù)責(zé)吸塵，一個負(fù)責(zé)整理桌面。
王沖沒有坐在沙發(fā)上。他站起來，打開了客廳的音響，放了一首節(jié)奏很強的音樂，然后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景。門口守著的人，視線跟著他移動。
負(fù)責(zé)吸塵的那個保潔員，在經(jīng)過茶幾旁邊時，吸塵器的管子碰到了茶幾的桌腿。
“啪嗒”一聲輕響，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物體，從吸塵器管子預(yù)留的卡槽里彈了出來，滾進了沙發(fā)底下。
整個過程發(fā)生得很快。另一個保潔員立刻走過來，開始擦拭茶幾，身體正好擋住了門口看過來的視線。兩個保潔員誰都沒有抬頭，王沖也好像沒聽見，只是在窗邊換了個位置站著。
她們收拾完畢，推著車離開了。門再次被從外面鎖上。
王沖等了十分鐘。他先是去衛(wèi)生間開了水龍頭，制造出流水聲，然后才快速回到客廳，彎腰從沙發(fā)底下把那個小東西撿了起來。
那是一個微型儲存卡。
他走進衛(wèi)生間，關(guān)上門。他從自己隨身帶著的錢包夾層里，抽出一張看著像銀行卡的薄片，那其實是個讀卡器。他把儲存卡插進去，然后接上手機。
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個加密文件。是猴子發(fā)來的。
【陳夢茹那邊有動作。姓張的那個會計開口了，吐出一些東西。不是賬本，是更重要的東西。】
【她正在到處找你。】
王沖看完，用專業(yè)軟件把文件徹底粉碎刪除，然后將儲存卡丟進馬桶，按下了沖水鍵。
他剛走出衛(wèi)生間，另一部專門用來聯(lián)系陳夢茹的手機就響了。
王沖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有馬上接。他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城市的燈火。他等電話響了很久，在快要自動掛斷的時候，才劃開接聽。
“喂。”
“你總算接電話了！”陳夢茹的聲音傳來，“我還以為你被周雪柔處理掉了！”
“有事？”王沖問。
“我手里拿到了一個好東西，想不想過來親眼看看？”陳夢茹說。
“沒興趣。”
“沒興趣？”陳夢茹反問，“是關(guān)于顧延舟的。我敢保證，你那個硬盤里記錄的，都沒這個東西精彩。”
王沖沉默。
“怎么？害怕了？怕周雪柔知道后打斷你的腿？”陳夢茹繼續(xù)說，“我給你一個地址，晚上十點，你一個人過來。你要是敢?guī)耍蛘卟桓襾恚沁@個東西，我就自己留著了。”
她說完就掛了電話。
手機收到一條地址信息，是城西一個廢棄的汽車電影院。
王沖把手機扔在沙發(fā)上。這是一個圈套，也是一個機會。陳夢茹在測試他，看他有沒有能力從周雪柔的監(jiān)控下脫身。如果他能做到，就等于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一條信息，來自蘇晚晴。
【陳夢茹這個人很危險，她給的東西，不要碰。】
王沖看著那行字，幾秒后，刪掉了信息。
他走到門口，通過貓眼向外看。走廊里沒人，但他知道，電梯口和樓梯間都布置了人手。從正門出去，不可能。
他回到客廳，再次拿起周雪柔給的那個“管家”手機。
“王先生？”
“我餓了，想吃福記的佛跳墻，要現(xiàn)燉的，用他們最大的那個壇子送過來。”王沖說，“另外，再要二十斤冰塊，送來的時候不能融化。”
電話那頭的人停頓了一下。這個要求很奇怪。
“有問題？”王沖問。
“沒……沒有，馬上安排。”
一個小時后，門鈴響了。
王沖從貓眼里看到，兩個穿著福記制服的廚師，抬著一個巨大的湯壇。旁邊還有兩個人抬著一個裝滿冰塊的泡沫箱，等在門口。公寓的管家也在，正在跟周雪柔的手下解釋。人多，場面有些混亂。
門開了，幾個人費力地把東西抬了進來。
王沖站在旁邊，指揮他們把壇子放在餐廳，把冰塊倒進浴缸。周雪柔的人守在門口和客廳，眼睛一直盯著他。
送餐的人忙完了，準(zhǔn)備推著空車離開。
就在他們轉(zhuǎn)身出門，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們吸引過去的那幾秒鐘。
王沖一個閃身，進入了廚房。
廚房有一個傳菜用的小窗，連著外面的消防通道。他之前就測量過，那個窗口很窄，只能讓他側(cè)著身體鉆出去。
他沒有猶豫，踩上灶臺，推開小窗，整個身體發(fā)力，從狹小的窗口擠了出去，落在了消防通道的平臺上。
消防通道里一片漆黑。他沒有向下跑，反而向上走了兩層，然后從另一側(cè)的樓梯，不緊不慢地走了下去，避開了所有守衛(wèi)的位置。
地下車庫里，一輛不起眼的網(wǎng)約車早就等在了出口附近。
晚上十點，城西廢棄的汽車電影院。
巨大的熒幕布已經(jīng)破了幾個大洞，在風(fēng)里擺動。一排排停車位上長滿了雜草。
王沖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一個人走了進去。
一輛紅色的敞篷跑車停在最中間的位置，車燈開著，光柱里能看到飛舞的塵土。陳夢茹靠在車頭上，穿著皮衣，嘴里叼著一根煙。
“膽子不小。”她看到王沖，吐出煙霧，“真一個人來的？”
“東西呢？”王沖走到她面前，直接問。
陳夢茹從車?yán)锬贸鲆粋€平板電腦，扔給王沖。
“自己看。”
平板上是一段視頻。畫面晃動，地點像是在一個地下室。那個姓張的會計被綁在椅子上，臉上都是傷，看起來快要死了。
“……他不是洗錢，他是在……在造東西……”張會計說話斷斷續(xù)續(xù)，“用錢……買命……買很多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