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太太是好意,江心玥不能就這么粗暴拒絕別人的好心提醒。
她抿著嘴笑了笑。
對面的尤太太愈發著急。
“夫人別不當一回事,這些個家里做活兒的老婆子最是可惡,仗著在家里當了這么多年下人,就欺負新主子,這個事,我可有經驗了?!?/p>
“先前我才嫁進門,我家里的那幾個老婆子就仗著她們伺候過我公公婆婆,不將我放在眼里,處處欺負我,看著我被公婆訓斥,她們好在背地里看笑話?!?/p>
“我能受這樣的欺負嗎?”
尤太太冷哼了一聲,面上全是輕蔑。
“我拿著掃帚,把這些個婆子打得嗷嗷叫,她們還敢去我公公跟前告狀,我連我公公一起揍!我那個公爹,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我婆婆不知道為此流了多少眼淚?!?/p>
“我把公爹狠狠揍了一頓,老頭子老實了不少,我婆婆拉著我的手狠哭了一場,把家里的鑰匙都給了我,自此之后,那些個婆子就更加不敢欺負我了。”
“夫人,你也學學這一招,好使喚得很?!?/p>
尤太太說到興起處,徑直坐到江心玥身邊,拉著江心玥的手,像是鄰里說家常一般,把自己家里的那點事都絮絮叨叨說給江心玥聽。
江心玥一下子就想起前世她婆婆小區那些個愛在樓下說八卦的阿姨們。
她平常是最討厭這些八卦婆子的,可今日卻一點都不反感尤太太。
“尤太太放心,我不會被那個婆子欺負的。”
尤太太給她交了底,她也就透露了一些自己家里的情況。
這些個情況不是什么秘密,外頭人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尤太太有所不知,我們家里小妾多,俗話說,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誰知道這些個小妾心里都安著什么心思呢,我得多少防備著一些?!?/p>
“那個過來偷聽墻角的婆子,也不知道是哪個小妾指使的,我若是有心逼問,倒也能從她嘴里摳出實話,可這樣一來,不就打草驚蛇了么?”
“后頭那小妾再搞出什么動靜來,我上哪兒知道去?”
尤太太聽得云山霧罩的,她灌了一口茶,就擺擺手。
“我是個粗人,不認識幾個字,跟你們這些官家女眷說不到一塊去,夫人可別笑話我,這件事要是換做我,我就先狠狠揍那婆子一頓,回去再把那小妾提腳賣了,這不就老實了?”
這也是個法子,很對江心玥的脾氣。
可惜了,江心玥還得顧及著韓越這個反賊。
萬一他們猜錯了,婆子不是里頭人指使的,而是外頭人安排的呢?
如今萬事不知,還是小心為妙。
臨行前,趙容之叫人送了一個包袱來,說是給江心玥的生辰禮。
江心玥忙叫人去回禮,送東西來的小子卻說,他只是個跑腿的,叫他送東西的趙大人,已經收拾了行囊,領著家小赴任了。
江心玥便好生可惜。
“夫人莫要難過,登州和蒙陰不算太遠,彼此往來倒也方便,等咱們到了登州府,夫人再命人去蒙陰送回禮,也來得及。”
江心玥摸著那小包袱嘆了一口氣。
“我這個人最不喜歡欠人家的人情,趙家七哥與我素日沒有什么往來,如今卻還記得我的生辰,還送了生辰禮來,這可是一份大人情,往后怕是不走動也不行了?!?/p>
她心里有些不高興。
十七歲又不是整生日,送什么禮?
她既然收了禮,那就算是欠了趙容之的人情,一來一往,兩家又得走動頻繁。
雖說韓越有打算拉趙容之入伙的嫌疑,可那都是男人們的事情。
她一個內宅女眷,明面上不好插手男人的事情,只能從后宅里走動。
她又不想和趙家走得太近了。
畢竟先前和趙家有過婚約,退親之后走得太近,會惹人閑話的。
江心玥倒并不怎么怕人說閑話,她怕的是趙禹之。
至于為什么怕趙禹之,她也說不清楚。
這下子可好,一份生辰禮,又將她推入了尷尬之境。
“一份生辰禮而已,夫人不必掛懷?!?/p>
韓越變戲法兒一樣,從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
匕首的刀鞘樸實無華,沒有一絲花紋。
它通體烏黑,像是一塊黑炭,明明毫不起眼,卻愣是叫人遍體生寒。
“拿著?!?/p>
韓越拉住江心玥的手,將匕首放到江心玥的掌心。
這匕首十分輕便,江心玥甚至能在手上掂量幾下。
她一臉新奇,把懷中的包袱丟在一邊,慢慢撫摸著手中的匕首。
在韓越的期待中,緩緩打開刀鞘。
寒光一閃,江心玥便跟著心頭猛跳。
她眨了眨眼睛,頭微微往后仰著,好似在躲避這鋒利的匕首一樣。
右手握著匕首耍了幾下。
那匕首就好像是天生為她準備的一樣,用起來十分順手。
“小心,”韓越笑著提醒她,“此匕首是千年玄鐵打造而成,吹發可斷,十分鋒利,你用它的時候,可切記莫要傷著自己。”
江心玥瞇起了雙眼,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狐貍。
“吹發可斷?這么神?我不信。”
她不舍得拔自己的頭發,從韓越頭上拽下一根頭發來,朝空中一丟,又趕緊叫對面的嬌杏朝著頭發吹口氣。
那根頭發晃晃悠悠地往下飄,落在匕首的刀鋒上,居然輕飄飄地斷成了兩截。
“哎呀,真的斷了!”嬌杏興高采烈地拍著手,搖晃著身邊的香桃,“香桃,你快看,真的斷了!”
香桃翻了個白眼,叫嬌杏坐直一些。
“規矩些吧,在主子跟前,還這么瘋瘋癲癲的,趕緊坐好,沒聽大人說么,這東西很鋒利,你在車里又蹦又跳,萬一那馬車顛簸一下,你腳一扭,撞到這匕首上,你的小命就沒了。”
這話把江心玥嚇住了。
她趕緊把匕首收起來,塞給嬌杏,讓嬌杏幫她保管。
“往后我要是遇到歹人了,你就緊跟著我,你就是我的匕首保管員?!?/p>
韓越蹙了蹙眉頭:“什么叫匕首保管員?這話聽得甚是奇怪,等到了登州府,我命人給夫人做一個匕首囊,夫人隨身攜帶即可?!?/p>
他指了指趙容之送過來的小包袱。
“夫人不把這個打開瞧一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