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順很快就把廖神醫丟進了屋里。
上回見到廖神醫,他還氣質清冷,孤高冷傲。
隔了幾日,廖神醫一張臉已然腫成了豬頭。
本來就不大的雙眼,只剩下了一條縫隙。
身上的衣裳一綹一綹的,像是披了個麻布袋子。
乍一看,就像是個叫花子。
哪里還能看得出半點神醫的樣子。
江心玥實在是沒忍住,捂著嘴笑了半天。
“廖神醫,別來無恙呀。”
姓廖的緩緩抬起頭,艱難地睜開眼,從縫隙中看了看江心玥,垂下頭。
“小人叫廖青山。”
江心玥嘆了一聲:“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亦如是,唉,好名字,可惜給了你這般俗物,糟蹋了,大順,給他松綁。”
廖青山始終低垂著頭。
江心玥冷哼一聲:“少做出一副愧疚的模樣,你要真的心存愧疚,就替我辦一件事。”
她指著歪在榻上的男人:“把這個人給我治好!”
廖青山抬頭掃了一眼姓崔的,又垂下頭:“先前韓大順去青云觀找我,打聽我的事,說是夫人吩咐的,怕我有什么為難之處,可是真的?”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我只恨錯信了你這樣的小人,什么修仙悟道的道士,什么救死扶傷的神醫,都是假的!你就是個偽君子,一個虛偽至極的小人!”
廖青山沉默不語。
他沉默著給姓崔的查看了身上的傷,又沉默著給姓崔的仔細診了脈,才清了清嗓子:“夫人,此人身受刀傷,需立即止血,請夫人將小人的藥箱子提來,里頭有止血的藥膏。”
江心玥始終信不過廖青山。
那姓崔的是皇室中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萬一出了事,韓越這個反賊的路估計也走到頭了。
“我不用你的藥膏,我有。”
她出門在蘇葉耳邊輕聲囑咐,叫蘇葉去開她們自己的箱籠,里頭也有上好的止血藥膏。
蘇葉很擔心:“夫人哪里不好?”
江心玥神色鄭重:“蘇葉,不是我不好,是大人受傷了,你千萬莫要告訴別人,旁人要是問起,你只說把咱們的藥箱子拿來,叫那姓廖的看看里頭的藥。”
蘇葉點點頭,趕緊小跑著去找了藥箱子來。
“夫人,我方才還囑咐魏大娘,叫魏大娘送些熱水,說是夫人要沐浴,我叫他們提到門口,一會兒我幫夫人提進去。”
江心玥忙勸住蘇葉:“你別進去,你把水放在門口,我會叫韓大順提進去。”
蘇葉并不知道韓越干的那些勾當,她知道的越多,對她越不利。
還是別叫她見到姓崔的了。
熱水很快便提來了,韓大順將熱水提到屋里,很是為難地撓著頭皮。
“夫人和大人要沐浴,屬下得將這姓廖的攆出去,可是那個人……”
江心玥擺擺手:“交給我吧。”
她一個新婦,要給一個外男擦身子,這可有損名聲。
但沒辦法,她既然用了要沐浴的借口,總不能讓廖青山和韓大順待在屋子里。
韓大順鄭重地給江心玥行了一禮:“屬下替大人多謝夫人!”
江心玥不以為意,口頭上謝有什么用。
她不求別的,就希望韓越這個反賊能起事成功,別連累了她和江家。
這世道,是該要變一變天了。
姓崔的身子很健壯,江心玥又尚在病中,身上本來就沒有勁兒,光是給這姓崔的脫衣裳,就出了一身的汗。
他的身子倒是白凈,卻沒有韓越那一身的腱子肉。
身上的傷主要集中在后背。
江心玥粗略數了數,有六道傷口,其中一處極深,嫩肉都翻了過來。
觸目驚心。
江心玥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用熱水一點一點地擦洗著男人身上的血污,給男人仔細上了藥,包扎好,才給他換上了韓越的干凈衣裳。
等收拾干凈,江心玥已經大汗淋漓,癱在美人榻邊直喘氣。
“多謝。”
頭頂傳來男人的聲音,江心玥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胳膊。
“你什么時候醒的?既然醒了,方才怎么不配合我好好穿衣裳?跟個死人似的,搬都搬不動。”
姓崔的一張臉染上了血色。
“你……”
他努了努嘴,眸中隱隱流淌著怒氣,喉結跟著一上一下地滾動。
“罷了,我不與一個潑婦計較,上回我救了你,這回你救了我,算是扯平了。”
“誰說扯平了?你上回還把我扔進了河水中,真要說什么扯平,那也得等著我把你扔進江水里,這才叫真正的扯平了呢。”
江心玥說著話就站起身,打開了一側的窗戶。
外頭水浪拍打船只的聲音,一聲一聲,傳入船艙。
起風了,浪頭又急又大,卷得船只跟著上下擺動,人在船上行走,得好生扶著什么東西才行。
江心玥就站在窗口處,回頭沖著姓崔的笑。
“你不過來瞧瞧?這江水湍急得很,人一扎進去,保證一眨眼,就被浪不知卷到什么地方去了。”
姓崔的一張臉越發紅了。
一看就知道是被氣的。
“你……你是在報復我?”
江心玥挑了挑眉,將姓崔的換下來的帶血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扔進火盆中。
火舌很快就卷起衣裳,升起的塵煙飄出了窗戶。
男人冷哼一聲:“圣人云,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果真沒說錯,只因我曾把你丟進河水中,你便記了仇,今日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言語侮辱我,你可知,你這是在找死?”
江心玥等著衣裳都燃盡了,確保沒有一片布料,才忽然福身行禮。
“妾身韓江氏見過崔公子,崔公子胸懷天下,肚量非常人所能比,想必也一定能包容妾身的言行無狀。”
姓崔的愣怔片刻,忽地笑了。
“你好大的膽子,明知道我是誰,還敢出言不遜?你以為奉承我兩句,我就不治你的罪了?”
江心玥抿著唇角笑了,露出唇邊的一對梨渦。
“崔公子是要做天下之主的人,這點肚量還是有的,先前妾身差點壞了崔公子的大事,崔公子都不忍心看著妾身葬身火海,如今又怎會因為妾身的幾句玩笑話,而要了妾身的性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