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湊近，安冬夏呆愣。
無限放大的五官突然湊到眼前，那雙空洞好看的眼眸像一張網(wǎng)，輕輕罩下來，來不及閃躲。
安冬夏從未像此時這般認(rèn)真看過他。
他的睫毛很長，雙眼皮的褶皺明顯，眼眸漆黑，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張開，唇色很淡。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安冬夏在這一刻有了一絲特殊又陌生的感覺。
她的手慢慢在半空描繪這張臉，
陸敬堯雖然陷在黑暗之中，卻能感覺到她并沒有閃躲，他能聞到忽遠(yuǎn)忽近的中藥香。
他的呼吸變深，喉結(jié)輕輕滾動。
啪——
窗外的梧桐葉子掉在窗欞上。
安冬夏的手指僵在半空，視線從他的臉上挪開，倏地站直身子。
“時間到了。”
安冬夏離開一會兒，堯靜這才回家。
陸敬堯坐在沙發(fā)上，閉著雙眼。
“兒子，餓不餓？媽做飯。”
陸敬堯無奈笑道，“你故意的，別以為我不知道。”
堯靜本想去廚房，又折返到陸敬堯身邊，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
“什么都瞞不過你，冬夏這孩子我都相中了，要是能結(jié)婚，你們就盡快，我想幫你們帶孫子呢。”
“你怕是想多了，我們不想這么早結(jié)婚。”
陸敬堯的語氣平靜，堯靜卻急了。
“不想生也沒關(guān)系，早早定下來才是……”
自從那天登門裴家，堯靜算是知道對方是個什么意思。
她不想有什么變化，不想失去光明的兒子再失望。
現(xiàn)在安冬夏就像是一塊無人認(rèn)領(lǐng)的肥肉，模樣好，工作好，適婚年齡。
她想讓陸敬堯抓緊一些。
“冬夏愿意留在我身邊，我自然高興，想離開，我也會放手。”陸敬堯唇邊的笑還在，卻讓堯靜心里一涼。
“說什么混話！她忙前忙后總不是因為好心，你這就好好對人家，她怎么舍得走？”
現(xiàn)在的他又能怎樣對她好呢？
……
“真有這么好？”徐佩蘭看著裴援朝后腰上的膏藥。
“發(fā)熱，你要不要也試試？”裴援朝費勁扭頭。
徐佩蘭不信，“我身體好著呢，你覺得好用，讓冬夏再給你做。”
安冬夏從陸家一回來簡單吃了一口，就開始浸泡熬煮藥材，弄到挺晚才搞好，先送給裴援朝試用。
裴援朝早些年的腰傷總是下雨陰天的時候發(fā)作。
安冬夏曾經(jīng)提議給他針灸，裴援朝覺得她上了一天班已經(jīng)夠累，回來就該多休息，總是往后拖。
裴輕舟把膏藥一個個攤在棉布上，安冬夏則把用過的瓦罐清洗干凈。
“放著我洗，你先上去休息。”
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一點，裴家已經(jīng)陷入黑暗，只有廚房昏黃的燈還亮著。
安冬夏覺得很不好意思，“耽誤你休息時間，好不容易早回來一次。”
“我每天會盡量早點回來，要是你再制膏藥，提前告訴我。”
“可別。”
收拾妥當(dāng)?shù)膬扇饲那纳蠘恰?/p>
裴輕舟看著走在前面的小小背影有些心疼，“光顧著別人，總是不想自己。”
“總之還是謝謝你。”安冬夏轉(zhuǎn)身進(jìn)門。
走廊里黑暗一片，只有一點點月光灑在木地板上。
裴輕舟隱在黑暗中久久望著那扇門。
安冬夏總是這樣跟他保持距離，他了解她的性格。
這就是無聲的拒絕。
翌日一早。
安冬夏迷迷糊糊走出臥室洗漱，倚在洗手間的門邊抬手敲門。
門忽然打開，帶著一股子香皂味兒。
裴輕舟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水珠，下巴有一小處刮傷的痕跡。
他低頭看著安冬夏睜不開的樣子，大手覆在她毛茸茸的頭頂搓弄。
“睡不醒了吧？”
安冬夏真的困急了，揉了揉眼睛。
“你起這么早？”
裴輕舟還是穿著白襯衫，只不過領(lǐng)口敞得極大，能看到大片的鎖骨，發(fā)絲上還滴著水珠。
“我等你一起上班。”
“嗯。”
安冬夏嘟囔回應(yīng)，進(jìn)去洗漱。
等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徐佩蘭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裴輕舟下巴上的傷口，“怎么受傷了？”
裴輕舟不自在地笑著說道，“刮胡刀的刀片剛換。”
他一個拿手術(shù)刀的人，向來手穩(wěn)。
可就在他站在洗手池的鏡子前認(rèn)真刮胡子的時候，眼睛被毛巾里露出的一根粉色細(xì)帶吸引。
徐佩蘭跟裴援朝的臥室里有洗手間，所以這是誰的不言而喻。
那是安冬夏昨晚洗完澡忘拿走的內(nèi)衣……
安冬夏洗臉的時候拿毛巾才發(fā)現(xiàn)，幸虧毛巾包的掩飾，想必沒人發(fā)現(xiàn)。
兩人吃好早飯，出門去坐公交車。
安冬夏的自行車莫名其妙被偷，還沒找到小偷。
大院里都是一早出門上班的人，見到郎才女貌的兩人都覺得養(yǎng)眼。
“這丫頭跟輕舟走在一起，還真像是一對兒~”
“那可不能是一對，哪怕是養(yǎng)子說出去也不好聽啊。”
“陸敬堯真是可惜了，兩人也相配得很。”
現(xiàn)在大院里誰家有個小毛病都會去裴家找安冬夏，現(xiàn)在徐佩蘭的口碑越來越好。
拿她保姆上位說事的人越來越少。
就是可惜安冬夏要嫁給瞎子的人越來越多。
每個跟徐佩蘭相熟的鄰居，不免打聽徐佩蘭的心思。
真舍得安冬夏嫁過去？
徐佩蘭也放出口風(fēng)，冬夏現(xiàn)在忙工作，嫁給誰還不一定呢。
整個大院都在等著看，安冬夏究竟會嫁誰。
兩人站在公交站前，清風(fēng)吹拂著她鬢間的碎發(fā)，她攏住身上的風(fēng)衣，看著車來的方向。
等不多長時間，二人上車。
公交車上都是早起上班的人，有工人有職員，不少人手里還提著飯盒。
安冬夏被擠在角落，裴輕舟兩手撐在她身周，給她圈出一小塊天地來。
一個急剎，車內(nèi)的眾人驚呼，拉不到扶手的人直接摔做一團(tuán)。
安冬夏被裴輕舟攬在懷里，這才沒摔倒。
剛剛站穩(wěn)，安冬夏不動聲色拉遠(yuǎn)了些距離。
裴輕舟的雙手繼續(xù)撐在她身側(cè)，為她抵擋擁擠的乘客。
“踩我腳了！”
“擠什么擠？早飯都快擠出來了……”
安冬夏聽著那些埋怨，側(cè)過身子，盡量貼近身后的車廂。
裴輕舟的大手就在她耳側(cè)，因為用力手背浮起青筋。
好不容易挨到站，兩人一前一后下車。
安冬夏覺得有些尷尬，以后還是不要一起上下班的好。
容易引起別人的誤會。
剛走到醫(yī)院門口，正巧碰到王嬌。
“喲，這么巧？”她笑瞇瞇地上下左右打量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