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亮了,但光線透進來,只照亮了滿地的狼藉和凝固的暗紅血跡。
柳姨娘的尸體還倒在門口,父親的心臟被掏空了
她摸了摸頭發,指尖觸到一支冰涼的東西。
是昨天俞桉用路邊撿的野果核和細藤給她磨的那支簡陋珠釵。
他說戴著玩。
她猛地將珠釵從發間拔了下來,緊緊攥在手心,尖銳的尾部硌得她生疼。
【警告!警告!宿主情緒極度不穩定!檢測到強烈攻擊意圖!目標鎖定:俞桉!】
【請宿主立刻冷靜!任務尚未完成!】
系統在她腦子里發出尖銳的警報,震得她腦袋嗡嗡作響。
“閉嘴!”
姜扶楹在心里嘶吼,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
“任務?去他媽的任務!他殺了我爹!殺了我姨娘!殺了全府上下!你讓我怎么攻略他?!我怎么做得出來!”
【宿主!請理智!這是任務需要!目標人物身負魔神血脈,行為不受控制……】
“我不聽!”
姜扶楹猛地站起來。
“我不管他是什么!他必須死!現在就要死!”
她知道自己打不過他,但她顧不上了,哪怕同歸于盡。
俞桉背對著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望著結了薄冰的池面。
清晨的寒風吹動他染血的衣擺,背影孤寂冰冷。
姜扶楹眼睛赤紅,屏住呼吸,用盡全身力氣,悄無聲息地沖了過去,舉起手中的珠釵,對準他后心狠狠刺下。
就在釵尖即將觸到他衣衫的瞬間。
俞桉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極其突兀地轉過了身。
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姜扶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黑紫色急速褪去。
接著,是一種茫然無措的清澈深紫色。
就像她最初在月牙潭邊見到他時那樣。
俞桉的眼神充滿了困惑。
他看看姜扶楹,又看看自己沾滿暗紅血跡的手。
四周躺著隱約可見的尸體。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
“這是哪里……”
“我怎么在這里,這些血……這些人……”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到姜扶楹臉上,更是渾身一僵。
“扶楹?你怎么了?誰欺負你了?”
姜扶楹舉著珠釵的手僵在半空,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徹底弄懵了。
“你不記得了?”
她聲音發抖,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俞桉眉頭緊鎖,努力回想,表情痛苦。
“我記得…我記得昨天還在村里…給你熬粥…然后…然后好像…很吵…很多血…我控制不住…不是我…好像又不是我…”
“我…我殺了人?很多很多人?侯爺…姨娘…”
他看向姜扶楹手中那支對發簪。
“對不起……我不知道……”
“對不起……”
“我只是想用蠱蟲殺了顧居安……”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來的……”
“我……”
“對不起……”
那場雨下了三天三夜,天像是漏了一樣,陰沉沉地壓著整個晏城。
雨水混著泥漿,沖刷著街道,卻沖不散那股越來越濃的腐爛氣味。
起初只是幾個人發燒嘔吐,身上起紅疹。
但很快,紅疹就變成了膿包,破開,里面鉆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蟲子。
那些蟲子見風就長,瘋狂地啃食人的血肉,然后鉆進皮膚底下,在肌肉和血管里蠕動。
瘟疫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
不到十天,晏城幾乎成了死城。
街上到處都是倒斃的尸體,有些還沒斷氣的人在地上翻滾哀嚎,能清晰地看到皮下的蟲子拱來拱去。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但慘叫聲還是無孔不入地傳出來。
姜扶楹站在靖安侯府殘破的大門內,看著外面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但她感覺不到冷。
“系統,”她聲音沙啞地開口,“救救他們。”
【宿主,】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解。
【根據任務優先級和能量守恒定律,拯救這些本土世界無關緊要的平民并非我們的職責。他們的生死不會影響主線任務進程。建議宿主保存實力,專注攻略目標。】
“救他們。”姜扶楹重復道。
眼神空洞地看著一個母親抱著已經不會哭鬧的孩子倒在雨地里,孩子的臉頰下還有東西在蠕動。
【宿主,請理智判斷。啟動大規模凈化程序需要消耗巨大能量,甚至可能危及宿主自身……】
“我說救他們。”
姜扶楹:“你聽不懂嗎,他們都快死光了!”
系統沉默了片刻。
【檢索到備用方案。】
【檢測到宿主靈魂深處存在未激活的靈印,疑似上古神女殘留之力。若以宿主全部生命能量為引,于特定地點主動獻祭,可激發靈印,釋放一次覆蓋全城的大范圍凈化神陣。】
它頓了頓,補充道,【但此舉將導致宿主靈魂徹底消散,任務失敗,無法回歸。請宿主慎重考慮。】
姜扶楹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看著雨中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看著那些痛苦掙扎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站直身體。
“告訴我該怎么做。”
系統不再勸阻。
【明白了。路線規劃中,能量引導程序準備,宿主,請前往楓葉谷。】
姜扶楹轉身,踏出了侯府大門,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死寂的街道上。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走得很堅定。
她走了很久,終于來到了楓葉谷。
谷里依舊靜謐,只是那些曾經絢爛的楓樹在雨中凋零,滿地落葉被泥水浸透。
她走到谷地中央,那里有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
“然后呢。”她問。
【請宿主靜心凝神,將全部意識集中于丹田深處,感應那縷沉睡的印記。】
系統指導著,【引導您的生命能量,沖破它。】
姜扶楹閉上眼睛。
她感覺不到什么靈印,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動的溫度。
她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最后,畫面定格在俞桉那雙時而冰冷的紫眸上。
“再見,俞桉。”
她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向誰告別。
然后,她猛地將意識沉入身體最深處,義無反顧地燃燒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
一股溫暖磅礴的力量,從她體內轟然爆發。
以她為中心,一道純凈耀眼的白光沖天而起,穿透了厚重的雨云。
白光迅速擴散,形成一個巨大復雜的符文光陣,覆蓋了整個楓葉谷,并繼續向遠處的晏城蔓延。
光陣所過之處,雨水變得清澈,空氣中的腐臭被凈化,地面上的污穢被蕩滌。
那些在人體內肆虐的疫蟲,如同遇到克星般,發出細微的尖嘯,瞬間化為飛灰。
晏城中,痛苦哀嚎的人們突然發現身上的瘙癢和疼痛消失了,皮下的蠕動停止了。
籠罩城市的死亡陰影,被這突如其來的神圣光芒一掃而空。
而光陣的中心,姜扶楹的身體變得透明。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飛速消散,一點點流空。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前一刻,一個黑色的身影如同疾風般沖進了山谷。
俞桉渾身濕透,那雙紫眸此刻清澈見底。
他看到了光陣中心那個逐漸消散的熟悉身影。
“扶楹!”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不顧一切地想要沖過去。
但神圣的光陣將他無情地阻擋在外,強大的力量將他震開。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姜扶楹對他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光陣緩緩收斂,最終消失。
雨停了,天空放晴,陽光灑在潔凈的山谷里。
晏城得救了。
只有俞桉還呆呆地跪在谷地中央,望著姜扶楹死去的地方。
他肩膀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他回來了。
可是,她不見了。
永遠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