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不!死!
這四個字,像四柄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臟上!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身體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搖晃,扶著龍頭的雙手,青筋暴起,幾乎要將那純金打造的龍頭捏碎!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朱雄英,呼吸急促得如同瀕死的野獸。
長生不死!
這是連秦皇漢武都未曾實現的終極夢想!
他朱元璋,一個乞丐出身的放牛娃,不僅要當這天下的皇帝,還要當一個長生不死的皇帝?他將擁有無窮無盡的時間,去打造一個他心目中,最完美,最強盛,萬世不移的大明帝國!
所有的懷疑,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都被這無窮的誘惑,徹底沖垮了。
什么妖法,什么仙術,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這是真的!這股力量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它掌握在自己最疼愛、最信任的大孫手里!
這是天佑大明!不,這是天佑他朱元璋!
他看著朱雄英那張年輕而自信的臉,仿佛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充滿了無限可能的大明未來。
許久之后,朱元璋那劇烈起伏的胸膛,終于緩緩平復了下來。他眼中的瘋狂與激動,也漸漸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堅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重新坐下,但這一次,他的坐姿,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挺拔,更加充滿了力量。
他看著朱雄英,仿佛在看一件絕世的珍寶,在看大明朝未來唯一的希望。
他緩緩地,鄭重無比地點了點頭。
“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字,道盡了他心中所有的波瀾壯闊。
最終,這位執掌天下、說一不二的洪武大帝,用一種近乎托付的語氣,對自己的皇太孫,說出了那句足以改變歷史的話。
“那么,就聽你的。”
大殿之內,寂靜無聲。
那一句“那么,就聽你的”,仿佛耗盡了洪武大帝朱元璋全身的力氣,卻也像是一道開天辟地的圣旨,為朱雄英接下來的所有計劃,鋪平了最堅實,也是最至高無上的道路。
朱元璋的目光依舊灼熱,他看著自己這位深不可測的皇孫,心中的驚濤駭浪雖已平復,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期待與急切。長生不死的誘惑在前,他恨不得立刻就看到國運值像潮水般涌來。
“大孫,”朱元璋的聲音略顯沙啞,但無比堅定,“咱信你。你說,第一步,咱該做什么?如何才能最快、最多地為我大明,賺取那所謂的‘國運值’?”
他已經完全接受了朱雄英的設定。
朱雄英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知道,最難的一關已經過去了。接下來,便是將他腦中那龐大而精密的藍圖,一步步變為現實。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銳利,仿佛能穿透宮殿的重重殿宇,看到大明廣袤的疆域,以及疆域之外的無盡天地。
“回皇爺爺,國運,乃一國之精氣神。其增長,無外乎內修外拓。”
“內修,乃是富民、強兵、革新吏治、發展民生。此乃固本培元之法,雖見效稍緩,卻能讓國運根基穩固,源遠流長。孫兒已有腹稿,之后會一一呈給皇爺爺。”
“而外拓,”朱雄英的語氣陡然一轉,帶上了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則是開疆拓土,揚我大明國威于四海!每一次勝利,每一次疆域的擴張,都是對國運最直接、最迅猛的提升!”
朱元璋聞言,眼中精光爆射!
內修?他懂。他這輩子都在做這些事,跟貪官污吏斗,跟地主劣紳斗,勸課農桑,休養生息。但這太慢了!他朱元璋或許等得起,但他那顆渴望長生的心,等不起了!
外拓!開疆拓土!這才是他現在最想聽到的!
“說下去!”朱元璋身體前傾,幾乎要從龍椅上探出身來。
“我大明如今最大的外患,便是盤踞漠北,時刻窺伺中原的北元殘余勢力。”朱雄英的聲音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敲擊在朱元璋的心坎上,“他們是我大明頭頂懸著的一把刀,是我中原百姓安居樂業的最大威脅。只要北元一日不滅,我大明北疆便一日不得安寧,國運便會因此而不斷損耗。”
“所以,孫兒以為,這第一步,便要落在‘外拓’之上!目標,就是北元!”
朱元璋重重一拍龍椅扶手,發出“哐”的一聲巨響,大殿的梁柱似乎都為之震顫。
“好!咱早就想把那群韃子的老巢給一鍋端了!藍玉上次雖然大勝,卻未能竟全功。大孫,你說,派誰去?讓誰為咱,為大明,打響這賺取國運的第一炮?”
他盯著朱雄英,期待著一個名字。是徐達?是常遇春的兒子常茂?還是驍勇善戰的藍玉?
然而,朱雄英接下來說出的名字,卻讓朱元璋的表情瞬間凝固。
“孫兒以為,此戰的最佳統帥,非一人莫屬。”
朱雄英微微躬身,聲音平靜,卻仿佛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燕王,朱棣。”
剎那間,大殿內的空氣仿佛被抽空了。
朱元璋臉上的期待和激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警惕與懷疑。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鎖在朱雄英的臉上,仿佛要將自己這個孫兒的心思看個通透。
“老四?”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冰冷。
大殿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朱元璋有二十六個兒子,他愛他們,也防著他們。尤其是那些年長且手握兵權,又極具才能的兒子。秦王朱樉,晉王朱棡,還有這個他最看重,也最忌憚的四子,燕王朱棣!
朱棣,天生將才,勇猛果決,在諸王之中,威望最高,戰功最盛。他被封在北平,就是朱元璋親手為大明打造的一柄懸在北元頭頂的利劍。
可劍是雙刃的。對外有多鋒利,對內就有多危險。
讓他去打北元?朱元璋當然想。可現在,朱雄英的提議,絕不僅僅是讓他去打仗那么簡單。
“大孫,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咱讓你四叔去打北元,再給他更大的兵權?你就不怕他翅膀硬了,調轉馬頭,學那唐朝的安祿山嗎!”
這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懼。他一手建立起來的江山,他最怕的就是從內部被自己的子孫給毀掉。所以他才設立了嚴苛的藩王制度,將他們牢牢地限制在封地之內,嚴禁他們干預朝政。
朱雄英仿佛早就料到了皇爺爺的反應,他直起身,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反而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與自信。
“皇爺爺,您擔心的,是舊制下的藩王。”
“舊制下的藩王,食朝廷俸祿,坐擁護衛甲兵,卻無開拓之功,日久必驕,驕則生亂。他們就像是養在籠子里的猛虎,看似被馴服,實則內心時刻覬覦著籠子外面的廣闊天地。一旦中央勢弱,他們便會破籠而出,反噬其主。”
朱元璋沉默不語,但眼神中的寒意說明他聽進去了。這正是他一直擔心的。
“但是,孫兒要推行的,是新制!”朱雄英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變革的力量,“一套與國運體系,與開疆拓土徹底綁定的全新分封制!”
“皇爺爺,您想,若是將燕王四叔,從籠中放出,不是讓他來京城,而是指向北方的無垠草原,告訴他——‘去吧,去征服那片土地,你打下來的所有疆域,都將成為你的新封地!’那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縮!
打下來的土地,歸他所有?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大膽的想法!這不就是周天子分封諸侯嗎?這不就是養虎為患,自掘墳墓嗎?
“荒唐!”朱元璋怒喝道,“這與前元分封宗王,尾大不掉,有何區別?咱決不允許!”
“有區別,而且是天壤之別!”朱雄英寸步不讓,目光灼灼地迎上朱元璋的怒火,“皇爺爺,區別就在于‘國運系統’!就在于您!”
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首先,燕王四叔要出征,兵馬錢糧,初期必須由朝廷供給。這便是第一個鉗制。他若不聽話,我們隨時可以斷了他的補給。”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打下來的土地,名義上是他的封地,但他要如何治理?如何將草原變成良田?如何讓牧民歸心?他需要技術,需要人才,需要各種能讓土地產出更多糧食的神種,需要能讓他麾下將士戰無不勝的神兵利器!而這一切,從哪里來?”
朱雄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上方,那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的“國運”。
“從國運系統里來!從您的兌換里來!皇爺爺,您才是國運的最終執掌者!燕王四叔征戰得來的國運值,大頭要上交于您,用以鞏固大明國本,用以...實現您的宏愿。剩下的小頭,他可以用來向您‘兌換’治理封地所需的一切!”
“他的功勞越大,打下的地盤越廣,他對國運系統的依賴就越深!他不是在為自己打天下,他是在為您,為我大明,去賺取國運值的‘先鋒大將’!他的一切,都將被這個體系牢牢捆綁!他若背叛,就等于放棄了這一切,他新得的土地將瞬間變回貧瘠的草原,他麾下的軍隊也將失去最精良的武器。他聰明,他會算這筆賬!”
朱元璋愣住了。
他眼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劇烈的思索。他像一頭年邁但依舊威猛的獅王,在審視著一頭充滿了奇思妙想,卻又無比危險的幼獅。
朱雄英的這番話,為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是啊,以前的分封,是把自家鍋里的肉,分給兒子們吃。兒子們吃飽了,不想著感恩,反而想把整個鍋都端走。
可現在大孫的這個法子,是讓兒子們自己去外邊打獵!打來的獵物,大頭要上供給老子,剩下的小頭,還得花錢跟老子買調料來烹飪。他們打的獵物越多,就越離不開老子手里的獨門調料!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卻又似乎...天衣無縫!
“這還不夠。”朱元“璋沉吟著,他幾十年帝王生涯的權謀本能讓他不斷地尋找著這個計劃的漏洞,“人心不足蛇吞象。萬一老四他積攢了足夠的實力,覺得不需要咱的‘調料’了呢?”
“所以,我們還需要第三重保險。”朱雄英胸有成竹,“那就是‘以藩制藩’!”
“皇爺爺,您不止燕王一個兒子。您還有秦王、晉王、寧王、谷王...他們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哪一個沒有雄心壯志?”
“今天,我們可以給燕王這個機會,讓他去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明天,我們就可以給秦王一個機會,讓他去征服西域;給晉王一個機會,讓他去圖謀高原;甚至可以給遠在云南的沐英義兄一個機會,讓他向南開拓,直取中南半島!”
“我們要讓所有的藩王都看到!榮耀和土地,不是靠在封地里安逸享樂得來的,而是靠為大明開疆拓土,用戰刀和鮮血去贏回來的!我們要把他們內部的矛盾,引向外部!讓他們彼此競爭,讓他們為了獲得您的支持,為了兌換更強大的武器和技術,爭先恐后地為大明拓張版圖!”
“如此一來,他們既是大明的尖刀,彼此之間又形成了微妙的制衡。燕王若有異心,他要面對的,不僅是朝廷的天兵,還有西邊虎視眈眈的秦王和晉王!誰都想成為功勞最高,最受您器重的那一個!”
“如此,內患可解,外拓可成!我大明將化為一頭永遠不會停下腳步的巨獸,吞食天地,化為國運,最終,盡歸于皇爺爺您一人之身!”
轟!
朱雄英的最后一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徹底劈開了朱元璋心中所有的疑云!
是了!
盡歸于他一人之身!
長生不死!
所有的風險,所有的算計,在這終極的誘惑面前,都變得可以接受了。
他看著朱雄英,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看一個聰慧的孫兒,而是像在看一位經天緯地的圣人,一位能助他實現終極夢想的唯一引路人。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但也太完美了。
它就像一個精密的齒輪,將他所有兒子的野心,將大明所有的軍事力量,全都編織進去,最終化為推動他個人長生偉業的磅礴動力!
把潛在的威脅,變成最好用的工具!
這是何等的手筆!
朱元璋緩緩地靠回龍椅,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甚至能想象到,燕王朱棣在接到這個命令時,會是何等的狂喜與激動。那個被壓抑了多年的雄心,終于有了一個可以無限釋放的出口!
他也會想象到,秦王朱樉、晉王朱棡在得知這個消息后,會是何等的嫉妒與不甘,他們會立刻上書,請求獲得同樣的機會!
大明這潭看似平靜的水,將被徹底攪動起來,但不是向內翻滾,而是向外奔涌,勢不可擋!
“好...好一個‘以藩制藩’,好一個‘化內患為外拓’...”朱元璋喃喃自語,他咀嚼著朱雄英的話,越想越覺得其中蘊含著無窮的妙處。
他猛地一拍大腿,雙目之中,那屬于洪武大帝的霸氣與決斷,再次升騰而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就這么辦!”
他從龍椅上站起,在大殿中來回踱步,身上的龍袍隨著他的動作而獵獵作響,仿佛有一股無形的風暴正在他周圍匯聚。
“咱這就下旨!不,咱要親自跟老四說!”
他停下腳步,目光如電,射向朱雄英。
“大孫,你說,咱該怎么跟他說?如何才能讓他明白,這是咱的恩賜,也是咱的枷鎖?如何讓他死心塌地地去給咱,去給大明,當這把開路的刀?”
朱雄英微微一笑,他知道,皇爺爺已經徹底被說服,并且開始思考具體執行的細節了。
“皇爺爺,此事不急于一時。四叔雖然勇猛,但性情多疑。若只是您一道旨意,他或許會以為是朝中有人要借機將他調離北平,削他兵權。此事,需讓他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才能讓他徹底信服。”
“哦?”朱元璋來了興趣,“如何讓他親眼所見?”
“很簡單。”朱雄英的笑容里,帶著一絲神秘,“皇爺爺只需將燕王四叔召回京師,以商議北伐方略為名。屆時,孫兒自有辦法,讓他看到...這世上真的有‘神跡’存在。”
朱雄英口中的神跡,自然就是那能夠兌換萬物的國運系統。沒有什么比親眼看到超越時代的東西憑空出現,更能震撼一個人的內心了。他要讓朱棣和朱元璋一樣,從心底里相信并敬畏這個體系的存在。
“屆時,您再將這‘新分封制’的煌煌大略拋出,燕王四叔必然會感激涕零,誓死為您效命!因為他會明白,他不是在為您打工,而是在為一個能夠創造一切奇跡的‘天道’打工,而您,就是那天道的化身!”
天道的化身!
這五個字,讓朱元璋的身軀都為之一震,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與掌控感涌上心頭。
他看著自己的皇孫,心中最后的一絲顧慮也煙消云散。
有如此麒麟孫在,何愁大業不成?
“好!”朱元璋的聲音洪亮如鐘,在大殿中回蕩不休,“就依你所言!”
他轉身,對著殿外高聲喝道,聲音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來人!”
一名侍立在殿外的大太監立刻小跑著進來,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傳咱的旨意!”
朱元璋的聲音,如同冬日的寒風,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召燕王朱棣來,咱要和他,商議北伐大計!”
“遵旨!”
太監領命,叩首之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