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郡就藩。
這四個字,像四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趙構的心上。
他知道,這是皇兄對他的最后通牒。
去,他就是那個遠離權力中心,被發配邊疆的閑散王爺,這輩子,再也別想踏入神都半步。
不去,他就是抗旨不遵,圖謀不軌的亂臣賊子,下一秒,等他的,可能就是皇兄賜下的一杯毒酒。
他看著王德那張笑瞇瞇的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卷,足以顛覆整個大魏的傳位詔書。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不甘,涌上心頭。
他明明,手握王炸,卻連出牌的機會都沒有。
那個病秧子皇兄,總是能,先他一步,把他所有的路,都給堵死。
“構兒!”一旁的太后,也聽出了話里的意思,她急得從榻上掙扎著坐了起來,“不能去!你不能去!”
“你一旦離開神都,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她伸出手,想去抓住趙構的衣袖。
王德卻先她一步,擋在了趙構的身前。
“太后娘娘,您該上路了。”他的臉上依舊掛著笑,但眼神里卻是一片冰冷。
他對著身后的小太監,一揮手。
兩個小太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太后的胳膊。
“放開哀家!你們這幫狗奴才!放開哀家!”太后瘋狂地掙扎著,嘴里發出凄厲的叫喊。
但,沒用。
她那點力氣,在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面前,根本就不夠看。
她很快,就被拖出了暖閣。
那絕望的,咒罵聲,越來越遠,直到再也聽不見。
整個暖閣,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趙構和王德,兩個人。
“夏王殿下,”王德看著趙構,那張因為憤怒和不甘,而變得扭曲的臉,嘆了口氣,“您,還是把東西,交給奴才吧。”
他的目光,落在了趙構,死死攥著的那卷圣旨上。
趙構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知道,王德說的“東西”,是什么。
他看著手里的圣旨,這是他翻盤的唯一希望。
他怎么可能,就這么,交出去?
“這是父皇留給我的!”他死死地盯著王德,一字一頓地說道。
“殿下,”王德搖了搖頭,“這東西,不是您的。”
“它,只會給您,帶來殺身之禍。”
“您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怎么選。”
趙構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怎么選。
他看著王德,那雙渾濁卻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許久。
他緩緩地,松開了手。
那卷,被他攥得,滿是褶皺的圣旨落在了地上。
王德彎下腰,撿起了圣旨。
他看都沒看,就將其揣進了懷里。
“殿下,三日后,便是您啟程的日子。”
“陛下,已經為您備好了車駕和儀仗。”
“希望您,一路順風。”
說完,他躬了躬身子,轉身退出了暖閣。
沉重的殿門,在身后緩緩合攏。
趙構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暖閣里。
他看著地上那灘早已干涸的茶漬。
他突然笑了。
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
半個月后。
一則消息再次引爆了整個神都。
那個,在江南攪得天翻地覆的忠勇伯,李賢川。
要回來了。
而且是帶著從江南四大家族,抄沒的價值上億的金銀財寶一起回來。
消息一出,整個神都都沸騰了。
有人說,他是大魏朝有史以來最大的貪官。
有人說,他是為國除害,肅清吏治的大功臣。
但更多的人是在等著看戲。
他們想看看,那個病懨懨的皇帝,到底會怎么處置他。
神都,西城門。
今天,這里被圍得水泄不通。
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全都來了。
長公主趙青鸞,一襲白色的宮裝站在城樓之上,眺望著遠方,那張總是清冷的臉上,寫滿了復雜的情緒。
魏武侯李霖,也站在她的身邊。
他已經被皇帝,解除了軟禁。
他看著,官道的盡頭,心里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自己那個混賬兒子,這次回來到底是福,是禍。
終于。
在所有人的翹首以盼中。
官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支,長得望不到頭的車隊。
那不是軍隊。
而是一輛輛,裝滿了金銀財寶的大車!
金燦燦的金磚,白花花的銀錠,還有各種流光溢彩的,珍珠瑪瑙,珊瑚玉器……
就那么毫不遮掩地,堆在車上。
在陽光下,閃爍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這副充滿了赤裸裸的,銅臭味的景象給驚呆了。
他們想過,李賢川會大張旗鼓地回來。
但他們做夢都沒想到,他竟然會用這種方式回來!
在車隊的最前面,是一輛用金絲楠木打造的極盡奢華的馬車。
馬車的車簾,被掀開著。
李賢川,就那么懶洋洋地,半躺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上。
他的左手,摟著一個金發碧眼的波斯舞女。
右手端著一杯用夜光杯盛著的葡萄酒。
那副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模樣,跟他在江南時的傳聞一模一樣。
“攔住他!”
吏部尚書,帶著幾個御史言官,第一個沖了上去攔在了李賢川的馬車前。
“李賢川!你這個國之蛀蟲!貪贓枉法的巨蠹!”
“你還有臉,回到神都!”
“來人啊!把他給我拿下!送往大理寺!嚴加審問!”
然而。
李賢川,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只是,對著身邊的波斯舞女,笑了笑。
然后,當著所有人的面,在那舞女紅潤的嘴唇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就在這時。
一陣整齊而又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隊身穿金甲,手持長戟的皇城禁衛,迅速地包圍了李賢川的車隊。
為首的是禁衛軍的統領。
他走到李賢川的馬車前,翻身下馬。
“陛下,有旨。”
他的聲音,洪亮,而又清晰。
“宣,忠勇伯,李賢川。”
“即刻,入宮,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