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惹了一身騷想脫身都難。”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林昭源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周正平的笑容有點僵。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既不辯解,也不表態(tài)。
“好了,話就說到這。”
周正平擺擺手,恢復了領導的派頭,“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我還是那句話是為了你好。”
林昭遠站起身,朝周正平微微點頭。
“謝謝周書記關心。”
說完,他轉身離開,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看著他的背影,周正平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這小子,是真聽進去了,還是壓根沒當回事?
……
副市長辦公室里。
張劍鋒和楚瑤已經(jīng)知道了常委會的結果和周正平的“談話”。
“頂住了!林市長,牛!”
張劍鋒先是興奮地一揮拳,但隨即又垮下臉來,“可是……這叫什么事啊!”
“明知道前面是糞坑,非不讓我們過去,還說前面風景獨好?”
楚瑤也是一臉憤憤不平:“周書記那話說的,什么叫引火燒身?”
“難道查貪官污吏,查真相,還有錯了?這叫什么道理!”
她很憋屈。
跟著林昭遠這段時間,她第一次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不是來自于對手的強大,而是來自于自己人從背后的掣肘。
林昭遠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他能理解他們的心情,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劍鋒,周書記的話你聽聽就行了。”
“但有一點他說得對。”
張劍鋒一愣:“哪一點?”
“水,確實很深。”
林昭遠說,“鄭國濤只是臨江的一張網(wǎng)。”
“這張網(wǎng)上面,還連著更大的網(wǎng)。”
“我們現(xiàn)在硬扯,只會把自己的手割得鮮血淋漓,網(wǎng)卻紋絲不動。”
……
市委書記辦公室。
姜若云聽完林昭遠的匯報,神色平靜。
“常委會的情況,我預料到了。”
“周正平會找你談話,我也預料到了。”
她給林昭遠續(xù)上水。
“所以錢衛(wèi)東那筆天文數(shù)字的財產(chǎn),來源還是個謎。”
“他那幾張海外銀行卡里的錢,也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追查不到流向。”
“U盤的密碼,還是解不開。”
林昭遠把剩下的疑點一一擺在桌面上。
“昭遠,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
姜若云開口,聲音清冷,“在當前這個局面下,能揪出錢衛(wèi)東,逼得鄭國濤斷尾求生,這已經(jīng)是我們能取得的最大戰(zhàn)果。”
“趙安國在省里經(jīng)營多年,根深蒂固。”
“鄭國濤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動鄭國濤,就是打趙安國的臉。”
“現(xiàn)在,還不是跟他硬碰硬的時候。”
林昭遠沉默。
他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不甘心。
“繃得太緊的弦,會斷的。”
姜若云轉過身,看著他,“鄭國濤現(xiàn)在肯定覺得我們已經(jīng)黔驢技窮,只能暫時收手。”
“他會進入一個蟄伏期,拼命地銷毀證據(jù),安撫人心,塑造他大義凜然的形象。”
“那我們呢?”
“我們也需要休整。”
姜若云的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積蓄力量,調(diào)整狀態(tài),等待下一個突破口。”
“真正的獵人,都懂得等待。”
她看著林昭遠緊繃的臉。
“周末有什么安排?”
“別總把自己繃成一根鋼筋。去放松一下吧。”
“放松?”
林昭遠有些錯愕。
“對,放松。”
姜若云說,“我一個朋友在鄰省哈市開了個滑雪場,邀請我過去。”
“你也一起來吧。”
“叫上張劍鋒他們就當是……團隊建設了。”
……
臨江市的官方通報下來了,宣布趙明遠案成功告破。
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在鄭國濤勢力的巧妙引導下,口徑驚人地一致。
報道里,林昭遠成了不畏強權、雷厲風行的“青天”,而鄭國濤,則成了痛心疾首、支持徹查、最終“大義滅親”的正直市長。
一時間,兩個人都成了英雄。
普通市民們從電視和報紙上看到了他們想看的結果:壞人伏法,青天當?shù)馈!?/p>
“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林昭遠表面上完全配合“結案”流程。
一份份文件送到他這里,他看也不看,直接簽字。
各種表彰會,他也參加,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演得比誰都像。
但在私下里,他對張劍鋒的指令卻截然相反。
“錢衛(wèi)東的財產(chǎn)來源……”
“所有線索,轉入最低限度的秘密追蹤。”
“記住是追蹤,不是調(diào)查。”
“不要驚動任何人,我們現(xiàn)在是休假狀態(tài)。”
“那……那個U盤呢?”
張劍鋒問。
“找個絕對可靠的,跟體制內(nèi)沒有任何關系的人。”
“去外地,找頂尖的黑客。”
“多少錢都行。我要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明白!”
另一邊,鄭國濤的“善后”工作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陳濤的電話,打向了城市的各個陰暗角落。
一些知道內(nèi)情的底層經(jīng)辦人、技術員,一夜之間,有的拿到了一筆足以讓他們后半生衣食無憂的封口費,悄然消失。
而鄭國濤本人,則頻繁地出現(xiàn)在各種剪彩儀式、扶貧慰問、學校視察的現(xiàn)場。
一個親民務實的市長形象,被他重新粉飾得光彩照人。
……
周五下午,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駛出臨江市區(qū)。
車里,氣氛難得的輕松。
姜若云閉目養(yǎng)神,林昭遠在看一份哈市的旅游介紹。
張劍鋒和周曉雯在低聲討論著滑雪的技巧,兩人都躍躍欲試。
這次出行,除了他們四個,還有楚瑤和吳元勤。
“林市長第一次去滑雪?”
周曉雯笑著湊過來,遞給林昭遠一瓶水。
“嗯,沒試過。”
林昭遠接過水,道了聲謝。
“那您可得小心點,滑雪看著好玩其實挺容易摔跤的。”
周曉雯眨眨眼,“到時候我可以教你啊,我可是我們那塊有名的雪上飛。”
林昭遠笑了笑,沒接話。
臨江,暫時成了一個漩渦的中心。
鄭國濤以為自己已經(jīng)堵住了所有的口子,正在享受風平浪靜的假象。
而他們這次“度假”,在鄭國濤看來,恐怕更是一種認輸和退卻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