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響的荒漠中,顧弦野睜大了眼眸,眼神中映襯著躍動的火光。
——他聽到了什么?
她說,她不想再被自己曾經最親密的人背叛了。
曾經,最親密……
那意思是,自己曾經是她最親密的人?
瞧著顧弦野眼神閃爍其詞的樣子,蘇小薔也怔住了,不知道對方被槍口對著還在胡思亂想什么。
于是她用槍點了點顧弦野,示意他動作快點,別想東想西。
“快點!還有、我現在姓蘇了,我不想聽到你叫我厲小薔。”
顧弦野緩緩舉起了手掌,佩戴著戒指的九根手指,越發顯得骨節分明,靈活而修長。
“白諭并沒有被囚禁,他只是被我關在了治療艙接受治療,現在已經陷入休眠狀態。”
“他受傷嚴重,所以你就算讓我放,也要等他治療完畢后再說,大概是4個小時。”
聽到這話,蘇小薔眼神凌厲的望向顧弦野。
“你覺得現在的你,對我有信任可言嗎?”
然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溫熱的、粘稠的液體,毫無征兆地從她一側的耳朵里涌了出來,緩緩滑過她的面龐。
蘇小薔下意識地抬手一抹耳朵,指尖染上了一片刺目的鮮紅。
血?
她微微一怔,隨即,視野開始變得模糊,晃動,如同信號不良的屏幕,陣陣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讓她幾乎站不穩。
頓時蘇小薔心中,警鈴大作。
不好!是過度疏導導致的力竭!
可奇怪……她才進行了兩次逆向疏導而已,怎么會變成這樣?
但容不得多想,蘇小薔幾乎是本能般,那只空著的手迅速摸向口袋。
然而就在她觸碰到金屬外殼的藥盒的剎那——
跪在地上的顧弦野,猛地抬起了頭,那張冰冷的義眼閃過了寒光。
剎那間,蘇小薔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隨即整個人被顧弦野抓住身子,猛地一個按倒在地!
天旋地轉,被顧弦野單手護著后腦勺,砸在冰冷粗糙的砂礫上,蘇小薔眼神焦灼,剛剛取出的藥盒脫手飛出。
下一刻,顧弦野沉重而滾燙的身體已然欺身而上,將她死死地壓制在砂石與他的胸膛之間。
篝火跳躍的光芒,在他們糾纏的身影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蘇小薔……蘇小薔……”
那個曾經的矜貴跋扈的少年,一遍又一遍呢喃著她的名字,如同瘋魔了一般。
蘇小薔要緊牙齒,眼神有些渙散,但她還是憑借著意識的伸出手,想要夠到不遠處的藥盒。
但禁錮住她的顧弦野,卻以為她是想逃,猛地按住了她的手掌,一枚枚戒指在篝火旁閃著光亮。
“蘇小薔,你說,你不想被最親密的人背叛,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曾經對你而言,也是、”
但下一秒,蘇小薔來不及聽清楚,腦袋一歪,便昏了過去。
而顧弦野就這樣望著她,一遍又一遍,瘋了般低喃那個無人回答的問題。
……
【厲小薔!】
【快醒醒,我有話要和你說】
蘇小薔茫然得睜開了眼睛。
瑟瑟的秋風從窗口涌入,橘色的夕陽照亮了眼前狹窄的房間。
而帶著幾分不羈的野性,斷眉上打著時髦的眉釘的青年,染著一頭紅發,模樣矜貴而跋扈坐在她的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面龐隱約間帶著少年未褪去的青澀。
好熟悉……這人是誰來著?
對了,是顧弦野,他叫自己干什么?
蘇小薔緩緩揉了揉眼睛,語氣不耐煩的詢問怎么回事,誰準他就這么闖入首領的私人臥室。
下一秒,顧弦眼眶有些紅,那滿是戒指卻只有無名指上空空如也的雙手,死死攥緊,聲音更是嘶啞的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厲小薔,聽說你和你哥哥,締結了專屬關系?】
【傻子……傻子是不能結婚的!而且身為首領,也不能和哨兵,締結這種私人關系!你不知道嗎?】
莫名其妙的質問,讓蘇小薔皺眉。
于是她翹起了二郎腿,搭在了顧弦野的身上,示意對方要么滾,要么給她捏捏腿,她剛從戰區回來。
罵罵咧咧的青年,一遍罵著,一邊為她捏腿,緋紅的眼眸閃爍著急促的怒意。
【你聽見我說話沒有,厲小薔?】
“聽見我說話了沒,蘇小薔?”
蘇小薔蹙眉,對顧弦野的聲音越發煩躁,隨后回了個聽見了,閉嘴。
但下一秒她怔住,猛地睜開雙眼。
入目泛著金屬冷光的墻壁,而她的雙手被特制的鐐銬高高吊起,整個身體束縛住。
——她這是被關進地牢里了?
蘇小薔蹙了蹙眉,舌尖嘗到一絲甜膩的味道,混雜著藥物的苦澀。
后知后覺還是被喂了藥,所以才能在力竭后這么快恢復意識……
于是她抬起眼,視線掃向牢房角落。
顧弦野正背對著她,坐在一個簡陋的醫療箱旁,指間纏繞著紗布,那截斷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凌厲。
“終于醒了?”
顧弦野沒有回頭,聲音中依舊滿是戾氣與低啞。
“蘇小薔,你這次,算是徹底栽到我手里了。”
“我說過,我會殺了你,把你送給厲刑劫……然后,我就自由了,徹底離開這個鬼地方,過我想過的日子。”
蘇小薔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反而眼神清明得可怕。
隨后女孩微微歪了歪頭,然后對著顧弦野,緩緩地……勾了勾手指。
“過來,顧弦野。”
漫不經心而趾高氣昂的動作,讓被囚禁,宣告死亡的人仿佛不是蘇小薔她自己。
頓時,顧弦野面龐變得更冷了,斷眉上的眉釘閃著寒光。
他似乎是被這輕蔑的舉動激怒,語氣滿是暴戾:“蘇小薔,你以為……你叫我,我還會像以前那樣馬上過去嗎?別忘了自己現在階下囚的身份。”
但嘴上這樣說著,顧弦野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幾步就跨到了蘇小薔面前。
“說!有什么遺言,趁我現在還有耐心聽!”
蘇小薔眉頭沒皺一下,只是平靜地開口,問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問題。
“我的越野車呢?”
顧弦野一愣,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隨即怒火更盛:“你就問我這個?你的車當然被我的人拖進營地車庫,難道我會讓那么顯眼的東西停在營地外面嗎?!”
“哦。”
蘇小薔應了一聲,仿佛只是確認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然后繼續用那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命令起來。
“那給我袋營養液,我快兩天沒吃沒喝了,我現在又渴又餓。”
顧弦野簡直要氣笑了,他掐著女孩瑩白而小巧的下巴,戴滿戒指的手指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
“蘇小薔!你以為你現在還是那個能對我呼來喝去的首領嗎!?你是個囚犯,馬上就要死的囚犯!”
蘇小薔沒說話,只是微微動了動被銬住的手腕,金屬鐐銬碰撞著墻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奇異的氛圍在兩人之間蔓延。
此時此刻,明明被綁住雙手,囚禁在這里的是蘇小薔,可她看上去才是那個上位者。
最終,顧弦野與她對視了幾秒,像是敗下陣來般,猛地松開手,咬牙切齒地低咒了一句,轉身粗暴地從自己的物資箱里拿出一管營養液。
但他剛走回來,蘇小薔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發號施令。
“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