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肯定答復,那張嘴似乎搖晃了一下,想要搖頭。
等了好久,冰冷的機械語音再一次詭異得響起。
“那你避讓一下,介于你的前科,我需要私人空間重新生長。”
立刻,蘇小薔連滾帶爬地挪到幾米開外,接著吐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身后的動靜終于平息。
她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只見凌耀已經重新站在了那里,身形挺拔如初,只不過黑色戰斗服破碎的厲害,很多關鍵部分都沒有軟甲,裸露出來肌膚。
只是.......他的臉上,眼睛顯得有些茫然,眼神完全不聚焦。
“還好嗎?”蘇小薔試探著問,聲音還有些發虛。
凌耀看向她聲音傳來的方向,平靜地回答:“眼睛再生進度最慢,暫時無法成像,所以我不知道我怎么樣。”
于是蘇小薔好心為她代勞,湊近了些,仔細打量。
此刻,凌耀除了后背和手部一些區域的皮膚還透著不正常的粉紅色,似乎比其他地方薄一些之外,基本已經是個完整的凌耀了。
“看著.......沒啥大問題了,”蘇小薔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就是有些地方的皮膚好像還沒長好,有點紅。”
凌耀點了點頭,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他思索了了片刻,再度開口。
“在視力恢復之前,我什么也看不見,可能.......”
但他話還沒說完,蘇小薔伸出手,主動握住了他那只肌膚都微微微發熱的手。
“謝謝,”蘇小薔輕聲說,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幸運,“我拉著你走,你什么也不用擔心。”
手心里,男人新長出來的肌膚,觸感溫熱。
蘇小薔能感覺到凌耀幾不可查地想要蜷縮手指,卻又被她更堅定地握住。
“如果你覺得不適.......或者嫌棄,”凌耀偏過頭,那雙暫時無法聚焦的眼睛望著虛空,聲音平靜無波,“可以松開,我聽到了,你吐得很厲害,重塑過程.......視覺上確實不具美感。”
蘇小薔一下子笑了,覺得凌耀有點太文藝了。
那是不具美感嗎?那簡直就是獵奇啊!
“凌耀!我沒有資格嫌棄你,你簡直太神了,完全屬于牛肉餅變回牛肉啊!”
蘇小薔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由衷的驚嘆。
“你這樣都能重新變回來,太厲害了!簡直像奇跡一樣.......我都不敢相信你只是A級哨兵。”
——剛開始的畫面,對于蘇小薔來說確實是是有點.......沖擊太大,嚇到了。
但她接受能力很強。
更何況,凌耀真的完全就是,起死回生!這也太夸張了!
凌耀沉默地看著她,毫無聚焦的雙眸又似乎像是在看向遠處。
晚風吹拂著他額前新生的,略顯柔軟的碎發,隨風旖旎著。
“本來,身為A級別哨兵,我只是身體素質比普通哨兵好,恢復能力更強一些,僅此而已,但后來是你.......你的能力,讓我突破了A級別哨兵的極限。”
凌耀淡淡地開口,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那一次.......你讓我起死回生,從那時起,這種強大的的恢復能力,就永遠殘留在了我的身體里。”
年輕的哨兵的機械音依舊平靜到詭異,但蘇小薔仿佛錯覺一般,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些電子雜音,仿佛不受控制的跳動的更快了一些。
于是,蘇小薔詫異地睜大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我.......我嗎?你是說,我的疏導能力讓你變成這樣的?”
女孩努力在混沌的記憶里搜尋,卻只抓到一片空白。
但這并不妨礙一種驕傲的情緒涌上心頭。
畢竟,她可是讓凌耀起死回生,還有了這么強的能力呢!
想到這,蘇小薔彎起眼睛,笑了起來,聲音輕快:“原來我們以前就是朋友啊?我居然還救過你!”
凌耀陷入了沉默。
這沉默比之前的都要長,仿佛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壓在了他的早已逝去的聲帶。
過了許久,久到蘇小薔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嗯。”
凌耀只回復了一個字,簡短,低沉,聽不出情緒。
聽到這話,蘇小薔更緊地握住了凌耀的手,用力了晃了晃。
“那怪不得你之前還騙我說是債主,果然,只有朋友才能干得出這事情,這樣捉弄我。”
“走吧,距離季臨風還有一段距離呢,我看位置顯示,好像就是這篇郊外。”
牽著凌耀,蘇小薔朝著坐標指示的方向前行。
周圍的景物,逐漸從荒涼的過渡帶變得有了人煙,遠處甚至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和零星的燈火。
隨著目標地點越來越近,蘇小薔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手心也沁出了薄汗。
不知道為什么,想到季臨風,她心跳的厲害。
終于,她們抵達了坐標所在的位置。
那個看起來像是廢棄驛站的邊緣,幾棵老樹在暮色中伸展著枝椏。
蘇小薔停下腳步,緊張地朝著驛站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棵最為粗壯的老樹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慵懶地倚靠著樹干。
季臨風。
男人那雙熔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如同永不熄滅的燼火。
那樣洞悉一切的樣子,讓蘇小薔一愣。
季臨風挑了挑眉,似乎是笑了,嘴角微微上揚。
“歡迎回來,蘇小薔。”
這樣的語氣,讓蘇小薔產生了一種錯覺。
就好像在男人眼中,她只是出去玩了一趟,隨后惺忪平常的回家一般。
于是蘇小薔猶豫了一下,想要說些什么。
但是下一秒,季臨風伸出手,緩緩低下頭,手指撩過女孩的耳畔的凌亂的碎發,撩至耳后。
“我對你有信心,蘇小薔。”
“不過剛才驚心動魄的跳車逃亡,對我來說,確實是有些太出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