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到周日,日程表被精確到以小時計算,內容卻永遠不變。
那就是被穿著白大褂的大人們拉去不同的實驗室,進行各種各樣歇斯底里的人體實驗。
鮮血、哀鳴、死亡.......這一切如同揮之不去的背景音,構成了她童年全部的記憶,仿佛一片無邊無際,永無天日的地獄。
那些大人們總是冷靜地記錄著數據,觀察著他們的反應,仿佛他們不是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一組組有待分析和優化的代碼。
但即便這樣,蘇小薔一直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因為與其他人不同,她不是孤單一人。
她有哥哥。
哥哥厲刑劫,是從她擁有記憶的那一刻起,就陪在她的身邊的人。
而他們也不像其他人那樣被單獨關押,而是共享著一個稍大一些的牢房。
所以在未曾了解世界的真相時,蘇小薔甚至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因為那時候厲刑劫總是陪伴著她玩,對她有著無盡的縱容。
哪怕她頑皮地拿著不知從哪里來的油性筆,在他臉上亂涂亂畫,或者揪著他的耳朵強行要給他扎辮子,騎大馬,他也從不會真的生氣。
這個陰郁而瘦削的少年,鮮少說話,對世界的一切都漠然無比,卻唯獨對她視作珍寶。
只是,偶爾幾次深夜,蘇小薔會看到厲刑劫會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帶著她看不懂的情緒,靜靜地看她一會兒。
通常這種時候,第二天一大早,厲刑劫會和她被分開,被單獨帶走。
而即便這樣,厲刑劫也從沒有告訴她到底去干什么的,只是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對她說:“一會回來。”
每一次,都會這么說,但卻總是離開太久。
于是蘇小薔只能蜷縮著抱住自己,等他回來。
而每次少年回來時,臉色總比離開時更加蒼白。
但他會安慰著從口袋里掏出一些“禮物”,抱歉自己回來晚了。
——這些禮物,有時候是一張被小心撫平的糖紙,有時候是被人丟棄卻依舊完整的空煙盒,或者,干脆是是快要用完的油性筆。
蘇小薔會把這些“禮物”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在他們那空蕩蕩一無所有的牢房里,認真地擺弄,試圖用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裝點出一絲屬于“家”的氣息。
不過,那時候的蘇小薔不是不好奇過牢房外的世界。
她曾不止一次仰著頭,好奇地問過厲刑劫:“哥哥,牢房外面是什么?為什么總會傳來尖叫和哭嚎聲?他們在干什么呀?”
厲刑劫那時總是沉默。
陰郁而瘦削的少年,從不會編造美好的謊言來哄她,只是每次回伸出手捂住她的耳朵,將她攬進懷里,用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低啞地哄著她入睡。
【睡吧,蘇小薔】
【睡著了,就聽不見了】
而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厲刑劫被帶離牢房的次數變得越來越頻繁,每次回來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那天,那個平靜的午后,隨著牢房的門再次打開,消失了三天兩夜的厲刑劫幾乎是被人拖著扔了進來,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瘦削的少年蜷縮著身體,劇烈地咳嗽著,暗紅的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在他蒼白的下巴上劃出刺目的痕跡。
而厲刑劫原本修長的手指,此刻血肉模糊,十片指甲竟被盡數拔去,只剩下猙獰的創口。
“哥哥!”
蘇小薔嚇得魂飛魄散,撲過去想要扶起他,小手卻不知該落在何處,生怕碰疼了他。
也就在這時,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牢房外的走廊上,聚集著好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大人”。
大人們指著牢房內的他們,臉上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近乎滿意的神情。
交談聲就這么毫不顧忌的大聲傳來。
“看來把這兩個實驗體關在一起是正確的選擇,有了軟肋后,這只實驗品變得逆來順受,是所有人撐得最久的一個,配合度高了太多,還是目前所有樣本里撐得最久的一個.......”
“嗯,數據很有價值,不過.......”另一個聲音響起,冰冷的目光掃過驚慌的蘇小薔,語氣有些陰冷,“這個小拖油瓶,也似乎也可以開始進行初步的耐受性測試了,既然她的哥哥為了她那么能忍,那她應該也不會那么早死。”
話音未落,牢房門被再次打開,一只戴著橡膠手套的大手伸了進來,猛地抓住了蘇小薔細瘦的胳膊,要將她往外拖!
“放開她!!!”
剎那間,原本癱軟在地,意識模糊的厲刑劫,歇斯底里的掙扎著爬了起來。
他像一頭年幼的兇獸,不顧一切地撲過去,用傷痕累累的身體死死抱住了蘇小薔,擋住了那只手。
少年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布滿血絲,嘶啞的聲音凄厲得變了調。
“不能帶走她.......我們有過約定,說好的!我愿意配合.......所有的實驗我都配合!我會做得更好,求求你們.......別帶走她!”
但是那些實驗人員面無表情的看著厲刑劫,似乎少年的話只是個笑話。
——到底是個孩子
誰會和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死的實驗品做約定呢?
而蘇小薔蜷縮在厲刑劫血淋淋的懷里,完全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打從她誕生起,她的世界里只有哥哥,和這片牢房。
厲刑劫從不和她說外面的事情,同樣是雛鳥的他,伸出了稚嫩的臂膀,將殘酷的現實與她分離開來,讓她擁有了短暫的童年。
可這里終究不是他們安穩的鳥巢。
而他們也不是能展翅高飛的小鳥,終究逃不過魔爪。
“哥哥.....實驗是什么啊?”
蘇小薔害怕的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