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像個終于解開難題的孩子,迫不及待地看向厲刑劫,等待著他的肯定,哪怕只是一個極淡的笑容。
然而,厲刑劫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剛剛不受控制動作過的手,臉上沒有任何喜悅的神情。
“看到了,以后每天晚上,加練一小時,不管白天多累。”
少年淡淡地開口道,聲音在寂靜的牢房里顯得格外清晰,冰冷。
頓時,蘇小薔臉上那點光芒瞬間凝固,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她怔怔地看著厲刑劫,一股混合著疲憊、委屈和不解的怒火,猛地沖上心頭。
“厲刑劫!”
蘇小薔吼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我今天已經接受了十三次耐受性測試,和一次神經鏈接實驗!我的頭現在還被那些大人實驗的很疼!骨頭也像要散架一樣!我真的已經很累很累了!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小薔自己先愣住了。
她從未這樣連名帶姓地,帶著如此明顯的怨憤喊過自己的哥哥。
而厲刑劫緩緩抬起眼眸,看向了她。
那目光很深,很靜,像是幽幽的深井。
馬上,仿佛血脈壓制一般,蘇小薔的氣勢瞬間矮了下去,心慌取代了憤怒。
她瑟縮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怯生生的。
“那個,哥哥......我剛才不是故意叫你名字的......你別生氣呀。”
說著,蘇小薔試探著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衣角,像往常一樣尋求原諒和安撫。
但厲刑劫在她指尖觸碰到布料之前,便已經轉開了視線。
“很晚了。”少年打斷了她未出口的道歉和撒嬌,聲音依舊平淡而陰郁,“睡吧,蘇小薔。”
說完,厲刑劫竟直接背過了身,將那條他們共用的毯子隨手扔到了蘇小薔身邊,自己則面對著冰冷堅硬的墻壁,閉上了眼睛。
蘇小薔僵在原地,看著少年瘦削而挺直的背影,一股比牢房寒意更甚的冷,從腳底竄了上來。
這是第一次,厲刑劫沒有在她做完“功課”后,哪怕只是拍一拍她的頭夸獎他。
也是第一次,厲刑劫居然在深夜朝他背過身子,沒有哄她入睡,和她一起裹著破舊的小毯子,用自己體溫驅散牢房的陰冷。
蘇小薔扁了扁嘴,惡狠狠地抓起那條還帶著厲刑劫余溫的毯子,用力甩回他身上!
“誰稀罕這毯子啊!你扔過來的東西我才不要呢,你不就喊了你一聲大名,你至于這么生氣嗎,哼.....”
壓低聲音吼了一句,女孩自顧自地蜷縮到牢房另一角更冰冷的地面上,抱緊了自己。
地牢里真的有些冷,感受著地面的寒氣,蘇小薔把自己縮得更緊。
她死死閉著眼睛,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著,捕捉著另一邊的動靜。
除了均勻得近乎刻意的呼吸聲,什么也沒有。
厲刑劫睡著了?
頓時,委屈與憤怒,還有一絲被拋棄般的恐慌,在女孩胸腔里橫沖直撞。
蘇小薔輕輕吸了吸鼻子,固執不去蓋毯子。
時間,在死寂里緩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一件溫暖的東西,再次罩在了她身上。
是那條毯子。
緊接著,厲刑劫滾揉的身體靠了過來,如同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用自己尚未完全長開,卻努力為她遮擋風雨的臂彎,將她重新攏入懷中。
帶著淡淡血腥和冷冽的熟悉氣息,瞬間包裹了她。
“生哥哥氣了?”
厲刑劫的聲音響在頭頂低低響起。。
蘇小薔把臉抵在墻上,不肯說話,只是身體僵硬地抗拒著這份溫暖。
厲刑劫似乎嘆了口氣,很輕,幾乎淹沒在呼吸聲里。
“蘇小薔,你長大了。”
“你要開始學著自己一個人睡了......以后,也要學著自己一個人面對很多事。”
厲刑劫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他摟著女孩的手臂克制不住的收緊了些,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斂下了眼眸。
而這樣帶有鮮明暗示的話語,讓蘇小薔猛地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中對上少年近在咫尺的眼眸。
厲刑劫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黑眸里,此刻翻涌著她看不太懂,卻令她心臟驟然揪緊的情緒。
是哀傷,還有擔憂。
出了什么事情?
“我才不是一個人.....”蘇小薔急急地反駁,聲音里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我不是有你嗎,哥哥,所以你在說什么呀?”
厲刑劫沉默地看著她,良久,才移開視線,望向牢房外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們的牢房以后要分開了,這是通知,大概......就在下周。”
“所以我們以后.....大概很難在見面了。”
少年用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陳述了一個即將到來的事實。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自己率先穩住情緒,也穩住蘇小薔的情緒。
但很顯然,他失策了。
一直像是他小尾巴一樣的女孩,馬上就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仿佛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哥.....你在說什么?”
“我從出生就和你在一起,我怎么能....不和你住一個牢房?這是誰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