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開口,蘇小薔的話音便戛然而止。
此時此刻,顧弦野看著她這副全然陌生的反應,眉頭緊縮,表情瞬間變得格外復雜。
“你……你不記得了?”
“想當初,總部為了能更好地控制我們這些試驗品,在創(chuàng)造我們時,故意在我們的基因里埋下了缺陷,而每次基因病發(fā)作時,全身上下就像被扔進強酸里融化一樣劇痛,伴隨著神經(jīng)失控,肌肉痙攣,恨不得死掉算了……”
隨著顧弦野的話語,蘇小薔的腦子中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而藏在最深處的記憶,也如同被投下巨石的古井,曾經(jīng)看似平穩(wěn)的水面,如同驚天駭浪般不斷搖晃。
“顧弦野,過去兩年里我失去了不少記憶,你繼續(xù)說,我好像有點印象了……”
蘇小薔的語氣變得急促起來,想了解更多。
顧弦野頓時愣住,沒想到這個節(jié)骨眼上,女孩居然會問他這些。
但是看著蘇小薔鄭重的樣子,他還是解釋起來。
“其實也沒有什么好說的……你當初一手建立叛亂軍,就是為了解放這些和我們同樣受苦的哨兵和向導?!?/p>
“畢竟這種基因病,只有總部研制的R3試劑才能緩解。”
“總部也是靠著壟斷這種試劑,才能牢牢控制那些從黑市和灰色地帶出來的哨兵和向導……這種試劑很難得到,有所以基因病發(fā)作時,哪怕在親密的哨兵和向導之間,也可能為此廝殺。”
聽到這話,蘇小薔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不受控制地變得急促起來。
不知道為什么,她腦海里關于基因病和R3試劑的記憶,像是刻意被抹除了一般,越是努力去想,越是怎么也想不起來。
“那我呢?”
蘇小薔緩緩抬起頭,看向了顧弦野。
“我也發(fā)病過?上次是什么時候?”
顧弦野似乎以為女孩是有些擔心她的身體,立刻搖了搖頭。
“放心,你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困擾。”
“厲刑劫說過,你是最完美的存在,基因穩(wěn)定得不可思議……可以說我們當中,基因缺陷發(fā)作時最厲害,最頻繁的就是厲刑劫,而你則如他所說,從小到大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小薔的心口。
一種難以言喻的窒息感攫住了她,伴隨著視野邊緣開始發(fā)黑,氧氣也似乎變得稀薄起來。
——隱約間,她似乎想起來昏暗的燈光下,某個高大的身影緩緩朝她靠近。
而隨著冰冷的針劑刺入她的皮膚,為她疼痛的身體帶來解脫般的顫栗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緩緩抬起,在某個時刻,似乎對她說過什么……
【在哥哥眼里,你永遠是最完美的】
【死人不該讓你那么痛苦,死人也沒資格搶奪屬于你的R3試劑】
【放心,哥哥會為你拿到最多的試劑,用一切辦法】
“不對……我發(fā)病過,我才是發(fā)作頻繁的那個?!?/p>
蘇小薔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
她好像記得自己發(fā)病過,似乎很多次,可是記憶卻無比模糊。
一時間,蘇小薔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徒勞地大口喘息。
但是腦海中,卻閃爍過一個恐怖的疑問。
——既然叛亂軍總部的人都會發(fā)作基因病,那么珍貴的R3試劑是怎么平分的?
尤其是作為經(jīng)常發(fā)作,身為領袖的她,是怎么這么多年一點事情沒有的?
蘇小薔喘不過氣了,感覺自己徹底窒息,臉色發(fā)白。
而一直緊盯著她的季臨風立刻察覺不對,瞳孔驟然收縮。
男人反應極快,一把將蘇小薔攬過來,寬大的手掌穩(wěn)穩(wěn)捧住她的后腦,將她的臉輕輕捧起。
“看著我?!奔九R風的聲音低沉而穩(wěn)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在她耳邊響起,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跟著我的節(jié)奏,呼吸慢一點,對,吸氣……慢慢吐出來……”
一時間,蘇小薔身體顫抖,不知道該怎么辦。
但季臨風一遍遍重復著簡單的指令,那雙熔金色的眼眸,一刻不眨注視著她。
于是蘇小薔攥緊了拳頭,緩緩吐息。
“讓開!她出什么事情了?!”
顧弦野瞧見蘇小薔不對勁,一把就要推開季臨風,查看女孩的情況。
但是季臨風沒有給她一點機會,側身擋住了他,眼神冷冽無比的喝令他退下。
“安靜,不要大吼大叫刺激她?!?/p>
“保持呼吸正?!枰齺怼!?/p>
季臨風拉起了蘇小薔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示意女孩和他一起呼吸。
規(guī)律的起伏,成為蘇小薔此刻唯一能抓住的錨點。
顧弦野在一旁緊張得幾乎屏住呼吸,雙手攥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而伴隨著季臨風沉穩(wěn)的引導,蘇小薔癥狀漸漸平復,急促的喘息慢慢變得悠長,緊繃的身體也一點點松弛下來,只是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我……我沒事了。”
女孩虛弱地開口,聲音還有些發(fā)飄。
顧弦野這才松了一口氣,但仍心有余悸:“你到底怎么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
蘇小薔搖了搖頭,自己也說不清那突如其來的恐慌源于何處。
但季臨風熔金色的眼眸卻變得異常暗沉。
他很清楚,這絕非簡單的身體不適,而是典型的驚恐發(fā)作。
——很明顯,是剛才顧弦野的話,觸及了蘇小薔記憶深處被封鎖的,極其可怕的東西。
于是季臨風收緊手臂,將懷里似乎下一刻就會碎掉的女孩更緊地擁住。
低下頭,男人注視著蘇小薔,低沉而磁性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強大,緩緩響起。
“蘇小薔,有我在。”
“所以答應我,如果發(fā)生什么,讓我來殿后。”
蘇小薔依舊有些虛浮,她在季臨風沉穩(wěn)的懷抱里輕輕點了點頭,小貓一般蜷縮在她的懷里。
但很快,意識恢復過來的她,瞪大了眼睛。
——等等,她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因為幾句話就失態(tài)驚嚇成這樣?
頓時,蘇小薔的耳根不由自主地燒了起來,有些窘迫地想要拉開一點距離。
“我……沒事了。”
說著,蘇小薔就要離開。
但是季臨風卻沒有立刻松開她,反而得寸進尺地低下頭,炙熱的前額輕輕與她相抵。
隨著那雙熔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清晰地映出女孩有些慌亂的樣子,季臨風似乎笑了。
“我們之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蘇小薔的鼻尖。
這過于親昵的舉動和話語,讓蘇小薔心跳漏了一拍,臉頰的溫度更高了。
但是顧弦野卻猛地伸出手,手掌貼在了蘇小薔額頭上。
感受到上升的熱意,顧弦野表情那叫一個緊張。
“蘇小薔,你肯定是發(fā)燒了!”
“不然剛才怎么會那樣?”
蘇小薔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就是想到白諭的事情有些緊張罷了。
聽到這句話,立刻,顧弦野緊盯著蘇小薔,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認真:“蘇小薔,你記住,你可以隨便使用我。”
“你可以使用我的命,我的能力,什么都行,因為我……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別緊張,我也在呢。”
但聽到這話,季臨風挑了挑眉,上揚了唇角:“朋友?你不是娘家人嗎?”
頓時,顧弦野的臉再度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