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像是一臺磨損嚴重卻永不停止的齒輪,將他們在無盡的絕望與枯燥中不斷碾過。
這樣的生活,隨著年齡和心智的增長,幾乎要把蘇小薔逼瘋。
她討厭空氣里永遠飄散著消毒水味道。
討厭血腥和絕望混雜的冰冷氣味。
她想逃出去,想要殺掉這里所有大人,逃出去!
蘇小薔眼神越來越晦暗而幽深。
隨著學到的東西越來越多,她也在殘酷的實驗中適應的越來越快。
而那些實驗人員落在她和厲刑劫身上的目光,也悄然發生了改變——從最初看待耗材般的漠然和戲謔,漸漸摻雜進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與......隱隱的忌憚。
——是的,他們很強。
強到讓那些掌控著他們生死的“大人”,開始感到不安。
一想到這,蘇小薔忍不住戰栗,心里那些瘋狂的念頭開始不斷生根發芽,隱隱發出咆哮。
但她知道,現在不是時候。
她要變得更加隱忍和小心,收起自己的獠牙,才能走到最后。
與此同時,蘇小薔還有其他的發現。
那就是這些年,其實還有其他和他們一樣強悍的孩子活著。
其實隨著蘇小薔長大,那些從遠處傳來不同音色的嗚咽或慘叫已經徹底消失了。
科研人員告訴過他們,絕大部分孩子都沒有挺過去,死的悄無聲息,基地只剩下了他們。
可通過實驗人員有意無意的不斷錯開時間,帶離她和厲刑劫實驗的舉動,都證實了她的猜想。
那就是如今這個實驗基地,還有一些像他們一樣,在一次次實驗中活了下來的強者!
因為忌憚,因為畏懼,這些大人才嚴格管理他們,讓他們無法遇見彼此。
于是,一個念頭在蘇小薔心中悄然扎根。
如果她和哥哥想要逃離這座巨大的囚籠,那不該只有他們兩個人。
她蘇小薔,要解放,就解放所有人!
那些同樣被困在這里的“同伴”,也應該得救。
只要能把他們都聯合起來,把一切都攪得天翻地覆,逃離的機會才會真正變大。
“哥哥,你覺得我們逃出去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牢房里,女孩注視著那個不知道播放了幾千次的投影,再一次低喃。
“果然,還是先去見見太陽吧?”
“太陽好像只有晴天的時候才會出現,我希望我們逃出去的那天,會是晴天?!?/p>
蘇小薔低下了頭,小小的芯片在她手中早已經被磨得發亮。
但她依舊不愿意撒手,用手一遍遍摩挲著芯片,播放著畫面。
哪怕錄像都已經隨著時間流逝,變得暗淡而失真。
而不遠處,厲刑劫聽到了她的話,緩緩抬起了頭。
屬于少年人的那張劍眉星目的面龐,在光影中,越發陰郁而瘦削。
微光照在他的臉上,是那么輪廓而立體,仿佛要將光與暗一分為二。
“哥,你好像又長高了?!?/p>
仰頭看了眼厲刑劫,蘇小薔驚奇的說道。
不知道什么時候,厲刑劫的身體抽條了般變得修長。
害的他們小時候一起睡覺的毯子,就算豎著該,也已經蓋不住厲刑劫的身子,露出兩截小腿來。
厲刑劫索性盤膝,坐在牢房的角落。
“過來?!?/p>
說著,厲刑劫示意蘇小薔和他一起避開攝像頭掃過的區域。
蘇小薔聽話的過去,立刻,厲刑劫緩緩攤開自己的手掌,一團如墨般粘稠,卻又仿佛擁有生命的黑暗,在他掌心無聲地搖曳。
少年抬起眼,看向抱著膝蓋坐在對面的蘇小薔,聲音低沉,不容置疑:“趁現在,再多練習一次你的疏導能力?!?/p>
蘇小薔抿了抿唇,白日里實驗帶來的疲憊和隱隱作痛的神經還在叫囂。
從發現實驗人員慢慢開始對他們的忌憚后,厲刑劫對蘇小薔的要求變得越發嚴苛,近乎不近人情。
他會的東西,蘇小薔必須同樣精進,甚至要做得更好。
于是實驗結束后間隙,就成了他親自加訓蘇小薔的課堂。
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的調整,甚至是如何在最劇烈的痛楚中維持一絲清明......厲刑劫都要求她反復練習,直至形成肌肉記憶。
于是,面對厲刑劫的邀請,蘇小薔沒有抱怨,只是順從地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搭在了厲刑劫的手腕上。
唰——
皮膚相觸的瞬間,一股陰冷狂暴如同蟄伏的兇獸,順著接觸點猛地竄入她的感知。
蘇小薔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沉靜下來。
她能“看”到那股力量在厲刑劫體內奔涌的路徑,如同黑暗的河流。
這就是厲刑劫的精神力量。
她得穩住,讓自己的精神力量傳遞過去才行。
蘇小薔深呼吸了幾下,嘗試著調動自己腦海中那股日漸清晰的暖流。
這是屬于她自己向導的力量。
引導,安撫,接著咱們的逆向操控這個哨兵......
能量剛剛探出,蘇小薔便感到指尖和大腦同時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有細針在顱內攪動!
“唔!”
蘇小薔悶哼一聲,本能地迅速收回了手,小臉瞬間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不許停,再來?!?/p>
厲刑劫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少年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嚴厲。
蘇小薔撇了撇嘴,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袖口,輕輕晃了晃,聲音里帶上了一點討饒的意味?!案绺?.....這次真的有點累,下一次好嗎?逆向疏導真的很難哎!”
她仰著小臉,試圖用以往屢試不爽的撒嬌來軟化他。
然而,厲刑劫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絲毫松動,重復道:“再來?!?/p>
這樣的語氣,將蘇小薔最后一點僥幸也碾碎了。
于是女孩默默低下頭,咬住下唇,再次將微顫的手伸向他的手腕。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嘗試,都伴隨著愈發劇烈的頭痛和指尖的麻痹感,仿佛她的精神力是粗糙的砂紙,正在強行打磨著一塊堅硬的頑鐵。
冷汗浸濕了蘇小薔額前柔軟的碎發,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身體因為持續的消耗和刺痛而微微發抖。
終于,在又一次幾乎耗盡心力的嘗試中,她猛地捕捉到了一絲奇異的“韻律”。
——不再是強行對抗,而是如同找到了河流中一個極其微小的漩渦,然后將自己的力量化為更細的涓流,順著那漩渦的走向,輕輕一撥!
厲刑劫一直穩穩攤開的手掌,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內蜷縮了起來。
“哥哥!你看到了嗎?!”
蘇小薔眼睛倏地亮起,幾乎要跳起來,蒼白的臉上因激動而泛起一點紅暈。
“我成功了!我剛才......我讓你收回了手!我的逆向疏導成功了,我可以控制你舉起手來!哥哥你可是SSS級別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