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不再看兩位教官,目光轉向重力訓練區通往生活區的通道口。
一步踏出。
這一步,看起來平平無奇,和普通人走路沒有任何區別,速度甚至顯得有些緩慢。
然而!
柳憶瑤和陳平安的瞳孔,在葉塵腳步落地的瞬間,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只見葉塵的身影,在一步邁出之后,
仿佛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竟詭異地出現在了十米之外!
原地只留下一個極其淡薄、幾乎瞬間消散的殘影!
不是瞬間移動的空間跳躍!
也不是風系元力催動的急速!
就是一種…純粹到了極致的“行走”!
仿佛他腳下的空間,在他面前自動縮短、折疊,被他一步跨越!
嗒。
第二步踏出。
身影再次出現在十米開外。
動作流暢自然,不帶一絲煙火氣,仿佛本該如此。
嗒、嗒、嗒…
他就這樣,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到匪夷所思的方式,幾步之間,身影便已消失在通道口的拐角處。
只留下那輕微卻清晰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重力訓練區通道內,由近及遠,緩緩回蕩,最終歸于寂靜。
通道內,死一般的寂靜。
柳憶瑤和陳平安如同兩尊被施了石化術的雕像,僵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葉塵消失的拐角,嘴巴微張,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撼與茫然。
剛才…那是什么?!
柳憶瑤的空間感知力強大無比,她清晰的“看”到,在葉塵腳步落下的瞬間,
他落腳點周圍的空間,發生了極其細微、極其玄妙的扭曲和折疊!
那不是她所掌握的空間能力,而是一種…仿佛空間本身在主動配合他、為其讓路的至高意境!
“縮…縮地成寸?!”
陳平安的聲音干澀無比,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打破了死寂。
他猛地轉頭看向柳憶瑤,眼神里充滿了詢問和驚駭,
“瑤瑤!你…你看到了嗎?那…那步伐?!”
柳憶瑤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同樣干澀的厲害:
“不是單純的身法…是…是意志!一種絕對意志!”
她回想起葉塵身上那無法探知的平靜氣息,一個更讓她頭皮發麻的念頭不可遏制地升起,
“難道…他在十五倍重力室里…融合了那道…武圣意志?!”
“武圣意志?!”
陳平安倒抽一口冷氣,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上天靈蓋,渾身汗毛都倒豎起來!
他終于明白剛才那股莫名其妙的驚悸感從何而來了!
他猛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頸,聲音帶著一絲后怕的顫音:
“艸…我說怎么剛才脊背發涼,汗毛直豎…這感覺…這感覺跟他娘的上次看王面那怪物出關時一模一樣!
不…好像…好像還更邪乎點!”
王面!
那個曾經同樣驚才絕艷、同樣挑戰重力室極限、最終卻隕落在十五倍重力下的“大魔王”!
葉塵此刻給他的感覺,竟比當年的王面更加深不可測!
柳憶瑤望著空蕩蕩的通道,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震撼,有擔憂,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飄忽:
“也許…我們一直都錯了。這樣的存在,或許從來就不是什么需要庇護的雛鳥。
他天生就是搏擊長空、睥睨山林的猛獸。我們眼中的深淵絕境,可能…只是他磨礪爪牙的試煉場。”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和釋然,“綿羊的擔憂,又怎能束縛猛虎的步伐?”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驚濤駭浪和一絲隱隱的期待。
“怪物…”
陳平安最終只吐出這兩個字,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他抬頭看向光屏,上面的倒計時已經跳到了:【00:01:18】。
“走!”
柳憶瑤眼神一凝,“去戰域!這場戲…恐怕才剛開始!”
……
武神塔,第七層,光之國度的核心。
楚凌霄盤膝坐于光湖中央,身形被柔和的金輝籠罩,仿佛光中孕育的神祇。
他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在光暈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面容平靜無波,沉浸在深層次的感悟之中。
一個學員的投影恭敬地站在光湖邊緣,小心翼翼地匯報著:
“…凌霄學長,情況就是這樣。距離葉塵和祝焚天的賭斗開始只剩不到兩分鐘了,但葉塵依舊沒有在戰域上線。
重力室那邊據說門開了,但人還沒出來。
現在演武場那邊,祝焚天的人鬧得很兇,都在說葉塵怕了,要認輸…”
學員頓了頓,補充道:
“另外…石不悔學姐的那個盤口…這次恐怕要出大事。如果葉塵被判負,她可能…可能要倒欠超過十萬積分…”
楚凌霄指尖那點生滅不定的金芒,在學員提到“石不悔”名字時,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緩緩睜開雙眼。
金色的瞳孔如同兩輪濃縮的太陽,平靜地看向匯報的學員,眼神淡漠,仿佛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選擇規避,于他而言,的確是當下最理智、也最體面的退路。”
楚凌霄的聲音清越如玉罄相擊,在光元素中回蕩,帶著一種俯瞰塵寰的漠然,
“身法塔的記錄,重力室的‘奇跡’,終究只是虛妄的泡影。看不清自身界限,強行挑戰無法抗衡的存在,才是真正的愚蠢。
看來,他終究是明白了這個道理。”
他的唇角,勾起一絲極淡、近乎虛無的弧度,那并非嘲諷,而是一種塵埃落定、果然如此的平靜,仿佛在說:
看吧,我早說過,他不值得關注。
學員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可是…石不悔學姐那邊…十萬積分…她整個訓練期恐怕都要…”
楚凌霄沉默了片刻。
光湖中的金色流波在他身周無聲蕩漾。
他看著遠處光元素凝聚成的、不斷變幻的玄奧符文,眼神似乎穿透了塔壁,看到了那個梳著雙馬尾、咋咋呼呼的小身影。
“十萬積分…”
楚凌霄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波動,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數字,“數目不小。”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指尖那點金芒悄然湮滅。
“若真欠下…”
楚凌霄的目光重新落回指尖,仿佛那金芒的湮滅才是他唯一關心的事情,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屆時,用我的積分替那丫頭還上便是。”
說完,他不再看那學員,緩緩閉上了那雙金色的眼眸。
光元素再次向他匯聚,將他籠罩在更濃郁的金輝之中,仿佛剛才的一切對話,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無法在他追尋“光之意境”的道路上,留下絲毫痕跡。
“下去吧。勿擾我修行。”
“是,凌霄學長。”
學員的投影恭敬行禮,悄然消散。
第七層,再次只剩下純粹的光,以及光中那個心無旁騖、目標直指武神塔頂端的孤高身影。
葉塵的退避,石不悔的困境,在他眼中,不過是通往“大魔王”王座路旁,幾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
【00:00:45】。
戰域中央演武場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如同被拉滿的弓弦,隨時可能崩斷。
擂臺上,祝焚天依舊盤膝而坐,如同定格的熔巖雕塑。
但他身上那些暗紅色的龍紋,流轉的速度似乎悄然加快了一絲,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下涌動的巖漿,
散發出更加躁動不安的灼熱氣息。
整個擂臺的溫度都在無形中升高,空氣微微扭曲。
看臺上,楚楓、龍哥等人臉上的興奮和嘲諷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們如同打了勝仗的士兵,開始整齊劃一地、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倒計時,聲音震耳欲聾,
充滿了勝利的宣告和對失敗者的極致羞辱:
“十!!!”
“九!!!”
“八!!!”
……
每一聲吼叫,都像重錘砸在支持葉塵的學員們心上。
張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李筱曉死死咬著嘴唇,滲出血絲而不自知。
藍可可把臉深深埋進膝蓋,小小的肩膀不住地顫抖。
石不悔站在看臺邊緣,雙手死死抓著欄桿,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她的小臉緊繃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睛死死瞪著擂臺上祝焚天那令人憎惡的身影,
又猛地掃向葉塵那依舊灰色的名字,心中的怒火和絕望如同沸騰的熔巖。
‘葉塵!葉塵你個王八蛋!縮頭烏龜!害人精!’
她在心里瘋狂咆哮,把能想到的罵人詞匯輪番問候了葉塵祖宗十八代。
‘老娘的全部身家啊!我的積分!我的資源!我的小金庫!
都被你坑沒了!你倒是出來啊!就算出來被打死!也讓老娘死個明白!
讓我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老娘傾家蕩產啊!渾蛋!’
“七!!!”
“六!!!”
“五!!!”
倒計時的吼聲如同喪鐘,敲響了石不悔心中最后一絲僥幸的喪鐘。
完了…全完了…
她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的積分賬戶變成刺眼的負數,看到自己未來幾年在青訓營里當牛做馬、挖礦還債的悲慘景象。
巨大的悲憤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晃了晃,幾乎要再次暈厥過去。
無數支持葉塵的學員,已經垂下了頭,不忍再看。
有些人開始默默起身,準備帶著滿腔的失望和損失黯然離場。
整個演武場,似乎只剩下祝焚天陣營那震耳欲聾、志得意滿的倒計時聲浪。
“四!!!”
“三!!!”
就在這山窮水盡、絕望彌漫的最后一刻!
就在楚楓等人吼出“三”字,臉上猙獰的笑容徹底綻放的瞬間!
嗡——!!!
演武場上空,那巨大的全息光屏上,代表葉塵名字的狀態欄,那刺目的灰色,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毫無征兆地、瞬間消融!
刺眼的灰色被明亮的、充滿生機的綠色取代!
【狀態:已上線】!
緊接著,主擂臺上,祝焚天正對面的那片空間,毫無征兆地劇烈波動起來!
無數細小的數據流光點從虛無中瘋狂涌現,如同受到無形之手的牽引,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時間內,急速凝聚、勾勒!
一道身影,由虛幻到凝實,由模糊到清晰,在漫天喧囂的倒計時聲浪中,
在無數道或絕望、或嘲諷、或呆滯的目光聚焦下,如同從時空長河中一步踏出,穩穩地、平靜地,降臨在擂臺之上!
身影凝實的剎那,楚楓等人那最后一個“二”字的嘶吼,才剛剛沖到嗓子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演武場內,震耳欲聾的倒計時吼聲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掐住脖子,戛然而止!
所有的喧囂、嘲諷、哭泣、嘆息…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深沉的死寂,瞬間籠罩了這片虛擬的天地!
成千上萬道目光,帶著極致的驚愕、茫然、難以置信,如同聚光燈般,
死死聚焦在擂臺中央,那道剛剛凝聚成型的身影上!
葉塵!
他換上了一身干凈的黑色訓練服,身姿挺拔如松。
臉上、身上再無一絲血跡,只有一種近乎蒼白的平靜。
黑色的短發微微有些濕潤,似乎是剛剛洗過澡。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后落向對面,那個盤膝而坐、如同熔巖巨獸的身影。
他身上沒有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外泄,平靜得如同一個誤入戰場的普通人。
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平靜,與他此刻登場帶來的石破天驚般的震撼,形成了最強烈的反差!
整個戰域空間,似乎都因為他的出現而凝滯了一瞬。
盤膝而坐的祝焚天,在葉塵身影凝聚的剎那,覆蓋著熔巖龍紋的眼瞼,猛地抬起!
嗤——!
仿佛兩道熔巖之河驟然開閘!
他那雙赤紅色的瞳孔之中,沉寂的熔巖瞬間沸騰、奔涌!
兩道如同實質般的、充滿了暴虐、兇戾、毀滅與絕對力量的灼熱目光,
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死死地釘在了葉塵平靜的臉上!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灼熱、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混合著半步武尊的磅礴氣血威壓,
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從祝焚天體內爆發出來!
他身下的合金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痕瞬間擴大!
祝焚天緩緩的、如同沉睡的遠古兇獸蘇醒般,站了起來。
他那覆蓋著熔巖龍紋的雄壯身軀,仿佛憑空拔高了一截,投下巨大的陰影,將葉塵籠罩其中。
熔巖在龍紋下奔流,發出低沉的咆哮。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嘴角扯出一個興奮到極致、殘忍到極致的獰笑,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
如同滾燙的巖漿流過巖石,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金屬摩擦質感,清晰的、一字一頓地轟然響徹整個死寂的演武場:
“你——終——于——來——了,小——鬼。”
轟!!!
無形的氣勢碰撞,如同兩座太古神山轟然對撞!
空氣被瞬間排開,形成肉眼可見的扭曲漣漪!
整個中央演武場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被引爆至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