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各戰(zhàn)場初步戰(zhàn)報如雪片般飛匯總到蘆葦堡時,初步統(tǒng)計的戰(zhàn)果令人震撼:斃傷俘敵總計超過兩萬。
繳獲的完好像樣、可堪使用的戰(zhàn)馬初步清點已超過一萬兩千匹,其余傷馬過千、炸死的馬匹三千多匹、破損兵甲、旗仗輜重不計其數(shù)。
當然,鐵血軍寨自身,也付出了折損千余人的代價,新兵占多數(shù),光是撫恤就是巨大開銷。
受傷的人就更多了,軍醫(yī)局再次忙碌起來?;鹌鲝椝幭木薮?,大半年的庫存少了三分之一。馬匹,甲胄等都有折損,各種藥材消耗等……
綜上所述,樣樣都離不開錢!
只要打仗,不管是打贏,還是打輸,都是吞金獸。唯一的區(qū)別就是打勝仗,有戰(zhàn)利品支撐!
秦猛看完戰(zhàn)利品后,臉上并無多少狂喜之色。他下令做好安撫工作后,眼中寒光閃爍:“他娘的,只能贏了,打輸了,褲衩子就得賠掉。”
張富貴看著戰(zhàn)報,沉聲道:“將軍,蕭鐵鷹老賊,偷雞不成蝕把米,吃了血虧,怕是要瘋。”
“沒錯,應(yīng)該多少猜到我們有多少兵力,定會大舉來犯。”劉鐵柱,李山望著北岸草原附和!
秦猛轉(zhuǎn)過目光眺望,契丹大營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
那沉默里透出的不再是蓄勢待發(fā),而是一種獵物受傷后、瀕死反撲般的瘋狂暴戾。
“他不會罷休的?!鼻孛偷穆曇粢蛞灰刮疵叨硢?,卻異常清晰冷靜,“餌被吃了,爪牙被剁了,他只剩最后一個選擇——用龐大的身軀,正面撞過來,不過這場大仗,怕是要等到冬季?!?br/>“為啥?”張富貴不懂就問。
秦猛稍微組織了一下言語,篤定地笑了笑:“他被打怕了,另外就是這適合渡河點有限,他們又有這么多人,無法瞞過,我的耳目偷渡?!?br/>“當然,我們不能因此而大意?!?br/>“傳令各部,抓緊一切時間休整、補充兵員、修繕工事、搬運箭矢火器。
輔兵、民兵全部動員,來打掃戰(zhàn)場,回收一切可用之物,尤其是箭矢和金屬片,回爐重造。陣亡將士遺體妥善收殮,傷員全力救治?!?br/>他頓了頓,看向更廣闊的防線:“另外命令水軍三營和臨時營集結(jié),于岸邊就位,一營,二營加強上下游巡邏,防止小股敵人滲透。
各戍堡提高戒備,輪班休息。
最遲明日,蕭鐵鷹的主力大軍,一定會動?!?br/>吩咐完畢,秦猛將前線指揮權(quán)暫交張富貴,自己僅帶少量親衛(wèi),快馬返回鐵血軍寨大營。
界河的水,已被鮮血浸染得更加深沉。而兩岸的對峙,非但沒有因這一夜的輝煌勝利而緩和,反而如同被拉到極致的弓弦,緊繃欲裂。
……
數(shù)十里外契丹大營的中軍王帳內(nèi),燈火通明,映照著羊皮地圖上勾畫的線條與標記。
契丹酋帥蕭鐵鷹,這位去年曾在秦猛手中吃過虧、折損了顏面與精銳的草原雄鷹,正用一根馬鞭,緩緩點過地圖上南岸的幾個位置。
斥候如流水般將初步消息送來——南岸兩處,火光沖天,巨響連綿,殺聲即便相隔甚遠亦隱約可聞。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的推演進行。
他布滿風(fēng)霜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隨著更多“女真人進攻受挫、死傷慘重”的細節(jié)傳來,緩緩露出一絲冰冷而篤定的、屬于獵手的笑容。
帳中侍立的各部將領(lǐng),也大多面帶興奮,躍躍欲試。
“秦猛小兒,果然中計。”
蕭鐵鷹的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在寂靜的帳中回蕩,“他將重兵,還有那些倚之為膽的妖火利器,必然都堆在了雙渦堡與蘆葦堡正面,以應(yīng)對女真蠻子的兩萬騎兵。
那兩處守軍,如今絕不少于八千,甚至更多?!彼鸟R鞭重重敲在雙渦堡與蘆葦堡的標記上。
“他一個去年升格的軍寨,又能有多少兵力?自以為憑借高墻利炮,足以彌補兵力劣勢,擊退甚至重創(chuàng)女真。
卻不知,這正合我意,螳螂捕蟬,黃雀在后?!?br/>蕭鐵鷹眼中銳光一閃,掃視眾將,“那群愚蠢的女真人,勇則勇矣,三言兩語就主動出擊,吸引秦猛注意,消耗其守城利器,疲敝其士卒!
他們打得越慘烈,秦猛的目光就會被釘?shù)迷剿?!?br/>他轉(zhuǎn)過身,面向帳門方向,仿佛能透過氤氳夜色看到南岸的火光,語氣中帶著壓抑一年的恨意與即將得償?shù)目煲猓骸敖褚?,便是我契丹鐵騎雪恥之時!
待耶律斜軫騎兵襲其側(cè)后,蕭撻凜、韓德讓踏破其左右兩翼,我看那秦猛,還有多少兵,多少妖火,來應(yīng)付我這數(shù)萬蓄勢已久的……”
“報——!”
一聲凄厲、驚慌、完全破了音的嘶喊,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夜梟哀鳴,猛地撕裂了王帳內(nèi)逐漸高漲的自信氣氛,也粗暴地打斷了蕭鐵鷹未說完的話。
帳簾被撞開,一個渾身塵土、甲胄歪斜、臉上還帶著煙熏火燎痕跡的契丹軍官,幾乎是連滾爬了進來,撲倒在帳中,聲音帶著哭腔:
“大帥!不、不好啦!”
“耶律斜軫將軍他……他……”
蕭鐵鷹眉頭猛地一擰,心頭掠過一絲極其不祥的預(yù)感,但猶自強撐鎮(zhèn)定,厲喝道:“慌什么!耶律頭人如何了?可是已成功穿插至蘆葦堡后?”
“不……不是!”那軍官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眼神驚恐萬狀,“我軍在‘老牛背’通道中伏!南蠻……南蠻不知用了什么妖法,炸塌了整片山丘!
耶律斜軫將軍所部被崩塌的土石截為三段,陷入絕地!
南蠻伏兵四起,箭矢火彈如雨而下,我軍……我軍損失慘重,耶律將軍被困核心,生死不明啊大帥!”
“什么?”蕭鐵鷹如遭雷擊,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臉上那絲狩獵般的笑容瞬間凍結(jié)、碎裂,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怒。
帳中將領(lǐng)亦是一片嘩然,人人變色。
還未等他從這第一個噩耗中回過神來——
“報——!緊急軍情!”又一個背插三根染血雉翎的斥候瘋了一般沖進大帳,甚至來不及行禮,嘶聲喊道:“鬼見愁峽谷方向,蕭撻凜將軍所部遭遇毀滅打擊!
峽谷中遍地妖火,地下驚雷,我軍擁堵于狹窄谷道,被火燒雷炸,死傷無算!
蕭撻凜將軍身負重傷,僅率零星殘兵潰退,三千鐵林軍精銳……十不存一!”
“轟!”這個消息如同第二記重錘,狠狠砸在蕭鐵鷹和所有將領(lǐng)心頭。
鬼見愁……地下驚雷?
這又是什么聞所未聞的歹毒伎倆?
蕭鐵鷹的臉色已從鐵青轉(zhuǎn)為駭人的蒼白,手指死死攥著馬鞭,指節(jié)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扭頭,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向帳外南方的夜空,那里,除了女真人進攻方向隱約的火光,他寄予厚望的另外兩路騎兵方向,竟也似乎有不同尋常的紅光映天?
不,那一定是錯覺……是火光映照……
“大帥……大帥!”
第三聲凄惶的叫喊,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個頭盔丟失、發(fā)辮散亂的百夫長模樣軍官,幾乎是爬著進了大帳,聲音嘶啞得幾乎無法辨認:
“老鴉口……老鴉口完了!”
“韓德讓將軍所部萬人,渡河后陷入南蠻重圍!他們有一種能拋出無數(shù)炸雷的妖器,漫天轟鳴,我軍未戰(zhàn)先潰,陣型大亂…
南蠻大將趁勢猛攻,韓德讓將軍浴血奮戰(zhàn),身被十數(shù)創(chuàng),僅率不足千名殘兵……潰圍逃回……”
“萬余大軍,全軍覆沒啊大帥!”
“啊——!”
蕭鐵鷹猛地捂住胸口,高大的身軀晃了兩晃,若非及時扶住面前的桌案,幾乎當場栽倒。
他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從容、算計與冷笑,只剩下無邊的震駭、一種墜入冰窟的徹骨寒意。
耶律斜軫被困絕地,蕭撻凜幾乎全軍覆沒,韓德讓萬人覆滅……
他精心策劃、視為雪恥關(guān)鍵的三路騎兵突襲,他口中用來“踏破南蠻兩翼、直搗腹心”的利刃,竟然在幾乎同一時刻,以如此慘烈、如此不可思議的方式,近乎被同時斬斷、碾碎!
秦猛……他哪里是中了計?
他分明是將計就計,張網(wǎng)以待!
女真人恐怕不只是餌,更可能是他用來麻痹自己的幌子!自己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兵力調(diào)動,恐怕早就在對方的預(yù)料乃至監(jiān)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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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勝果昭昭,狂瀾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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