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研工作持續了幾天，王成這幾天每天都陪在葉書記身邊，繼續重復著以前的秘書工作，葉書記也十分開心，時不時還會來幾次現場教學。

　　作為葉書記來說，自己快退休了，這一身本領需要找人傳承，這么多秘書當中，只有王成最像他，也只有王成最符合他心意。

　　所以他也想趁著自己退休前把一些自己認為很重要的事交給王成，雖然他前兩天還在和對方省的省委書記聊天時提起不愿意好為人師，但畢竟王成是他看著長大的秘書，還是希望能夠對王成有些幫助。

　　返程的前一天，葉書記在包廂內休息，王成在給他泡茶時提了一嘴：“書記，湖東區出了點事，我現在好頭疼…”

　　王成把整件事前因后果都說了出來。

　　葉書記接過茶杯，喝了口茶，來了一句：“他們是想讓你來扛這個雷啊，也許覺得你是我的秘書，認識的人多，肯定可以把這筆賬抹過去。”

　　“對啊，我當時馬上想到這方面，所以就沒有同意，現在如果把這些錢挪掉了，區里干部會恨死我的。”

　　“那可不？很多人不懂體制，總是說體制內的人沒有工資也可以活，但你真的不給他們發工資試試？唉，所以啊，要小心，小心有人給你挖坑。”

　　“是，書記，但是我又是分管財務工作的，如果不同意，也不知道該怎么辦？這些都是大問題。”

　　“這算什么大問題？你這邊保持你的態度和看法就行了，你不必討好當地的領導的，他們對你的評價好與壞不重要，只要你堅持了原則，就不怕！因為你的任命權不在他們手上，不要畏畏縮縮的，大膽一點，你要讓他們有一種印象、一種你很堅定地堅守原則的印象，作為我的秘書，你應該在原則范圍內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意見。”

　　“可是我就擔心跟他們搭班子，如果不配合他們，不跟他們搞好關系，他們會給我使絆子，到時候讓我工作出差錯。”

　　“他們敢不？只要你沒有問題，任何人都不能給你使絆子，任何人也不敢給你使絆子，哪怕就是我退休后，他們也不敢給你使絆子，兩個一樣的人，職務不一樣，他們所帶來的底蘊也是不一樣的，能當區委書記，搞不好在市里省里有親戚當領導；但能當一省…在我們這個體系來說，就已經不是一些常人能想象得到的東西了。”

　　王成明白，葉書記這是在給自己打氣，在給自己助威，便說：“那這個事怎么處理呢？現在那那些錢得還，但是區里沒有錢。”

　　“讓常委會做決定，你千萬記住所有的事只要上了常委會，就從個人意志變為集體意志了，那這樣至少就不用擔責任，你在常委會上要勇于發表自己的意見和看法，這樣你的意見就會被記錄到會議紀要里面，哪怕到時候追責，你也沒有事，因為你當初已經充分表達自己的意見和看法了，所以在開會的時候要模棱兩可，既表示自己的意見，又表示自己的側面支持，這是一種學問，雖然我也很討厭這種所謂的情商，但沒有辦法，你混了這個體制就得學適應。”

　　“好，”王成趕緊回答道，言語里充滿了感激。

　　“小王，你要記到，很多人喜歡當官、崇尚當官，甚至乎崇尚到一種病態的程度，但只有真正當過官的人，才知道這是一把雙刃劍，體制內的很多關系其實是很病態的，沒有朋友，只有利益，沒有所謂的我看你喜歡、我看你舒服，就提拔你，沒有的！所有人對彼此都會有很多的保留，也許你跟對方交往了十幾年，才發現對方的真實秉性，這是很正常的。所以你在區委常委會講這些意見的時候，必然是沒有人能聽得進去的，大家只會覺得你是在搗亂，但你要充分保護好自己，就必須要事事留痕了，很多話就說的清楚了，不留痕就容易挨別人收拾，現在有很多人三天兩頭就想著給別人挖坑，這是他們的業余樂趣，我們經常說鐵飯碗、鐵飯碗，其實鐵飯碗也帶了很多很多弊端，比如把一些關系扭曲了。”

　　“我經常說有的時候應該釋放天性，天性都壓抑住了，這叫優秀？優秀就是夾著性子做人？這種價值導向是有問題的。”

　　王成有了葉書記這番支持，心里有了底氣。

　　葉書記就像看自己孩子一般看著王成說：“慢慢學，要想在這條路走好，你就得適應一切，我把你放到基層去，也是想讓你快速成長起來，當時我也想過讓你在身邊搞到正處，然后再把你放到省委辦哪個處去當處長，幾年后，再讓你下去！雖然說人走茶涼，但哪怕退休了，安排個副廳問題還不會很大。你身上太過于單純，前十多年你一直在秘書處工作，每天的工作也很單一、很單調，所以你才會有這種性格。”

　　…

　　回到安昌，王成立馬回到湖東區了，他準備看看現在的情況，這兩天湖東區的區委書記和區長都沒有再打電話給他，估摸著也是知道怎么回事、也了解到了王成的態度，回到辦公室，區長辦公室的大門大開，王成走過去打了個招呼：“老哥，我回來了。”

　　區長趕緊起身說：“好，我還正琢磨著你哪天回來呢？回來就好，區里還這么多事兒呢！對了，書記找你，你過去看看到底什么事？”

　　這時，小嚴看到了王成，他就拿著文件默默的候在王成身邊。

　　王成打完招呼，便扭頭回自己辦公室在路上，他問：“小嚴最近有什么大事啊？”

　　小嚴說，“就是之前那個城投集團債務的事，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這筆錢該怎么辦？區里好幾個領導已經碰了頭，我聽區委辦和區政府辦的哥們說，現在區里為這個事頭疼的要命，本來準備挪統籌工資，但據說有很多干部表達了不滿，又擔心引起群體性效應…”

　　安昌曾經發生過一件鮮為人知的事情，說出來都沒有人相信。

　　當時某區拖欠工資，拖欠了幾個月，他們的工作人員便組團跑到省行政中心去堵門了。當時搞得省里面很很惱火，所以之后便沒有哪個區敢拖欠工資了，就擔心他們去反映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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