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清冷，命令卻不容置疑。他要為她的驚艷登場，清掃出一條最干凈，最安全的道路。
終于，狀元宴當天。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墻，灑滿了整個廚房。
所有的半成品都已準備就緒，整齊地碼放在流理臺上。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食材與藥材混合的復(fù)雜香氣，卻奇異地和諧。
孟聽雨換上了一身潔白的廚師服，將一頭烏發(fā)用發(fā)網(wǎng)利落地束起。
整個偌大的后廚，只有她一個人。
她不需要幫手。
這場技驚四座的表演，將由她獨自完成。
她站在廚房中央，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庖丁解牛般的極致專注。
萬事俱備。
下午五點，賓客開始陸續(xù)抵達。
一輛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胡同口。
沒有喧嘩，沒有排場。
來人都穿著樸素的中山裝或便服，但每個人身上，都沉淀著一種歲月與權(quán)位賦予的獨特氣場。
林振國教授作為半個主人，在門口親自迎接。
國學(xué)大師周懷仁，在一群老友的簇擁下，走進了院子。
他身形清瘦，精神矍鑠，一雙眼睛雖然有些渾濁，卻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他環(huán)顧著這座清冷雅致的院子，看著這幾乎沒有任何商業(yè)氣息的布置，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一絲嘀D咕。
“振國，你說的那個小神廚，就是這里的主人嗎？”
周懷仁低聲問自己的老友。
“這地方……未免也太冷清了些吧。”
他本來已經(jīng)訂好了京城飯店最頂級的宴會廳，卻被林振國三寸不爛之舌硬是給勸到了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胡同里。
說實話，他心里是有些沒底的。
今天來的客人，非富即貴，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成為笑柄。
更重要的是，他最疼愛的孫子，今天的主角，周其琛，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他希望這場宴能給他留下最美好的回憶。
“老周，你放心。”
林振國拍了拍胸脯，自己心里其實也緊張得手心冒汗。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什么叫真人不露相。”
客人們被引入布置典雅的宴會廳。
廳內(nèi)沒有過多的裝飾，只有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一張巨大的黃花梨圓桌，以及一套古樸的青瓷餐具。
一切都透著低調(diào)的奢華與品味。
周老的孫子，今年的市理科狀元周其琛，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靦腆清秀的大男孩，正有些局促地坐在爺爺身邊。
他對自己即將面對一場怎樣的宴席，充滿了好奇。
隨著客人們?nèi)柯渥鐣d的門被輕輕推開。
孟聽雨端著第一道菜，走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她太年輕了。
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一張素凈的臉上沒有任何妝容，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這樣一個年輕的姑娘，真的能擔此大任嗎？
幾乎所有人的心中，都劃過同一個疑問。
周懷仁看著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孟聽雨卻對所有審視的目光都視若無睹。
她將一個巨大的青瓷湯碗，穩(wěn)穩(wěn)地放在了桌子中央的轉(zhuǎn)盤上。
“諸位前輩，晚輩孟聽雨。”
她的聲音清脆，不卑不亢。
“這是今天狀元宴的壓軸大菜，‘魚躍龍門’，請各位品鑒。”
什么？
壓軸大菜第一個上？
這完全不符合中餐的上菜規(guī)矩。
一時間，席間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林振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丫頭，搞什么名堂！
孟聽雨卻只是微微一笑，親手揭開了湯碗的蓋子。
一股難以形容的，霸道而奇異的濃香，如同被囚禁的巨龍，瞬間掙脫了束縛，咆哮著沖了出來，瞬間充滿了整個宴會廳！
那香味，前調(diào)是魚的極鮮，中調(diào)是藥材的醇厚，而后調(diào)，竟然是一種如同龍涎香般，讓人神魂都為之震顫的異香！
所有人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他們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表情。
僅僅是聞到這個味道，他們就感覺自己體內(nèi)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眾人不約而同地伸長了脖子，朝湯碗里看去。
只見那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琥珀色的湯汁中，一條完整的金色鯉魚，正保持著一個昂首翹尾，奮力向上躍起的姿態(tài)。
它的魚鱗在燈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魚眼晶亮，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它就要真的躍出這湯碗，化龍而去。
這……這已經(jīng)不是一道菜了。
這是一件藝術(shù)品！
更奇妙的是，那鯉魚的周身，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極淡的紅色霧氣，霧氣在湯中緩緩流轉(zhuǎn)，最終匯聚于魚頭之上，形成一個狀若龍角的虛影。
周懷仁這位見慣了世面的國學(xué)大師，此刻也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顫抖著手指著那道菜，嘴唇哆嗦了半天。
“這……這是何等的神乎其技！”
孟聽雨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心中穩(wěn)如泰山。
她知道，這道加入了“龍血藤”粉末，耗費了她最多心血的“魚躍龍門”，已經(jīng)成功鎮(zhèn)住了全場。
這第一張名片，她遞出去了。
而且，遞得穩(wěn)穩(wěn)當當，擲地有聲。
宴會廳內(nèi)，氣氛微妙。
巨大的黃花梨圓桌旁，坐著的無一不是京城文化圈里響當當?shù)娜宋铩?/p>
國學(xué)泰斗、歷史教授、古籍修復(fù)專家……他們見過的世面，吃過的珍饈，比尋常人一輩子聽過的都多。
此刻，這些平日里備受敬仰的老先生們，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門口。
他們的眼神里，帶著審視，帶著慣有的挑剔，更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林振國教授坐在主位旁邊，后背的襯衫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
他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無形壓力。
“振國，你說的那個小神廚，就是這里的主人？”
周懷仁，今日的主賓，這位年近八旬的國學(xué)大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林振國耳中。
“這地方……未免也太冷清了些。”